可弘晖哪里能不放在心上?
他捡起筷子,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阿玛每次提到兰芝姐姐时,语气里的赞赏。
想起刚刚额娘方才说话时,眼底深藏的落寞。
府里奴才们常说的,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额娘,乔姐姐……她真的会喜欢阿玛吗?”
弘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实在不想额娘伤心,也不想阿玛被别的女人吸引,更不想那个清雅如莲的乔姐姐,变成后院里勾心斗角的一员。
宜修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
酸涩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事烦恼。
欣慰的是,弘晖心里惦记着她。她握住儿子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弘晖,感情之事,最是难以捉摸。“
”乔姑娘性情刚烈,未必会轻易屈从于权势,可你阿玛是王爷,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株高大的海棠树,树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
“或许她现在是清白自持,可日子久了,身处这王府之中,见惯了荣华富贵,听多了甜言蜜语,人心是会变的。”
剪秋在一旁附和道:“福晋说得是。那乔姑娘虽住在澄瑞轩,可王爷每日过去,或与她谈论诗书。“
”或与她品茗下棋,这般体贴入微,便是铁石心肠的女子,也难免会动容。”
弘晖低下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路过澄瑞轩,远远看见阿玛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笑着对乔姐姐说话,乔姐姐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既不迎合,也不疏远。
当时他还觉得,乔姐姐和王府里其他女子不一样,可现在听额娘和剪秋姑姑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了。
“额娘,阿玛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弘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记得小时候,阿玛只要休沐,总会陪着他和额娘,教他读书写字,带他在花园里放风筝。
可自从乔姐姐来了之后,阿玛似乎就不常来正院了。
宜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语气坚定:“胡说什么?你是你阿妈的嫡长子,王爷怎么会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了些,“你阿玛是亲王,有政务要操劳,还有前院诸多事宜要打理,难免会分身乏术。你要懂事,不要胡思乱想。”
话虽如此,宜修自己心里也没底。
男人的爱从来都是奢侈而短暂的,她能做的,便是守住自己的本分,护住弘晖。
至于其他的,她无力强求,也不敢奢求。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新换的筷子,却再也没了食欲。
他看着额娘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涩涩的情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王爷到——”
宜修和弘晖连忙起身相迎。
雍正穿着宝蓝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却在看到弘晖时,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弘晖,今日休沐,可有认真读书?”
“回阿玛的话,儿子已经读完了《论语》的学而篇。”
弘晖恭恭敬敬地回答,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阿玛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雍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随即转向宜修,语气温和:“今日处理朝政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宜修屈膝行礼:“王爷事务繁忙,妾身和弘晖等着便是。”
她转身吩咐剪秋,“再添一副碗筷,热一热菜。”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雍正偶尔会给宜修夹菜,也会询问弘晖的学业,仿佛方才剪秋所说的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