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正院雕花窗，筛下细碎金斑，落在紫檀木八仙桌上。
青花瓷盘里盛着水晶虾饺、翡翠烧麦，还有弘晖最爱的奶皮子，蒸腾的热气氤氲着暖融融的烟火气。
宜修穿着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纹常服，鬓边仅簪一支碧玉簪，褪去了朝服的端庄肃穆，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
“弘晖，多吃些素菜，仔细积食。”
她用银筷夹了一箸清炒荷兰豆，轻轻放进儿子面前的白瓷碗里。
弘晖刚满六岁，眉眼间已有了几分雍正的沉稳，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闻言乖乖点头，小口嚼着菜，目光却忍不住瞟向窗外。
今日休沐，阿玛本该一同过来用早膳，可直到此刻，正院的门依旧静悄悄的。
他心里正嘀咕着，就见剪秋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盘，盘里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福晋，茶水来了。”剪秋的声音压低了些，眼角余光瞥了眼一旁进食的弘晖，似有话想说。
宜修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语气平淡：“何事？”
剪秋放下漆盘，屈膝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更低：“福晋，那乔姑娘还住在澄瑞轩，这几日王爷下了朝，总爱往那边去坐一坐。“
”不过……不过并无逾越的举动。”
“逾越的举动？”宜修轻轻啜了口茶，茶汤清冽，却压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凉。
“王爷行事素来有分寸，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失了体统。”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可王爷没有逾越的举动，可不代表王爷的心不乱了。”
弘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额娘。
他虽年幼，却在这深宅大院里耳濡目染，懂的事情远比同龄人多。
兰芝姐姐他见过几次前几日姐姐穿着水绿纱裙，站在海棠树下，眉眼如画，气质清雅，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当时他就听见宫女们私下议论，说乔姐姐性情孤傲，多少王孙公子求娶都被婉拒了。
怎么乔姐姐会住进澄瑞轩？
还让阿玛时常过去探望？
弘晖心里打了个问号，嘴里的吃食忽然就没了滋味。
宜修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见色起意，喜新厌旧。”
她想起自己刚嫁给胤禛时，他也曾日日流连于她的院落，说过许多海誓山盟，可如今呢？
随着岁月流逝，随着后院的女人渐多，那些温情早已被时光磨得淡了。
“乔兰芝容貌倾城，才情出众，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傲，于王爷而言，可不就是一个没有得到过的女人？”
宜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空气里。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上心。这几日她不心动，不代表以后不会被王爷打动了去。”
弘晖听得心头一紧，手里的银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脸颊涨得通红：“额娘，儿子不是故意的。”
宜修回过神，看向儿子慌张的模样，眼底的寒凉渐渐褪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无妨，捡起来便是。”
她示意剪秋再拿一双干净的筷子来，语气放缓了些，“你还小，这些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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