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日夜提防,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刺客一波接一波,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
可他最没想到的是,老八老九竟真的能狠下心,拿百姓的性命当棋子,如此丧心病狂,简直猪狗不如。
乔兰芝听得浑身发冷,她虽知道朝堂争斗残酷,却没想到会残酷到这般地步。
“那王爷,现在该怎么办?周边农户还等着用水,若是此事传开,定会引起恐慌。”
胤禛目光所及地看着她:“我已让人去取解毒的药材,稍后便会送来。井水我会让人封存处理,绝不让附近的村民受害。“
”只是委屈兰芝,这段时日怕是要受些惊吓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我的贴身玉佩,你带在身上,若有任何异动,可凭此玉佩去附近的顺天府衙求助,他们会护你周全。”
乔兰芝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她抬头看向胤禛,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强硬。
这一刻,她悬了半个月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乔兰芝揣着那枚暖玉,离京那日正是惊蛰。
细雨打湿青石板,她没回头看雍亲王府的方向,只拢了拢素色披风,登上了南下的漕船。
三年光阴,她从江南水乡走到塞北草原,发髻上的银簪换了木钗,绫罗裙衫换成了便于行路的短打。
唯有怀中那枚玉佩,被体温焐得愈发温润。
她见过苏杭的烟雨杏花,听过秦淮河畔的琵琶弹唱,也在雁门关外看过长河落日。
每到一处,便寻个清净院落住下,凭着一手好字抄录佛经,或是画些山水小品换些盘缠,日子过得清淡却自在。
离开京城的决定,在她心中盘桓了许久。
年府的那段日子,是她不愿触碰的梦魇。
还有年羹尧那视女子为玩物的狂妄,让她早早便看清了侯门王府的凉薄。
雍正于她,虽有过片刻的恩情,那夜在他眸中的清冷与不易察觉的欣赏,曾让她心头微动。
但她更记得,他眼里只有权势的模样。
乔兰芝从不自欺欺人。
她清楚自己与雍正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更明白他心中江山为重,女子不过是点缀。
她不愿做那王府中的一抔黄土,也不愿为了一个男人,再次陷入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的境地。
年府的火坑她爬出来了,便再也不会主动跳入另一个牢笼。
作妾?那更是万万不能。
她乔兰芝,就算一辈子孤苦,也断不会屈居人下,看人脸色过活。
偶尔收到颂芝托人捎来的书信,字里行间满是对她的牵挂,也提些雍亲王府的近况。
颂芝说,年世兰待她愈发器重,如今已是幽兰院的管事,不必再做那些粗活。
还说,王爷时常会有时会问起她的下落,却从没有派人寻找的意思。
乔兰芝看完信,总是淡淡一笑,将信纸烧成灰烬。
她知道颂芝的好意,但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雍正的惦念,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就像他对一件新奇玩意儿的兴趣,过了便忘了。
而她的人生,值得更好的活法,不是依附于谁,而是为自己而活。
这日,她来到洛阳。
正值牡丹花期,城中游人如织。
她寻了一处临河的茶摊坐下,点了一壶清茶,看着河中画舫穿梭,听着岸边孩童的嬉闹声,心中一片宁静。
忽然,一阵熟悉的檀香气息飘过,她心头微动,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拱桥之上,一行人正缓缓走来。
为首那人,身着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正是三年未见的雍正。
他比从前愈发沉稳,眉宇间的威仪更甚,显然在夺嫡之争中愈发顺遂。
乔兰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茶盏的热气中。她不想与他重逢,更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一阵风吹过,将她桌上的宣纸吹起,飘向了拱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