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女子眉眼弯弯,笑容真切,说话时眼底闪烁的光芒,竟让他生出了一丝幻视——仿佛看到了柔则的身影。
柔则在世时,也总爱这样跟他说话,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娇憨。
只是柔则聊的,多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虽雅致,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而乔兰芝说的,是市井百态,是家常琐事,是最真实的民生小道,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心中掠过一丝自嘲。他清楚地记得柔则的模样,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娴静。
而乔兰芝,眉眼清丽,气质灵动,眉宇间藏着几分倔强与通透,两人容貌上没有半分相似。
便是才学与认知,也截然不同。
柔则的才学,多是书本上的死知识,论起诗词格律、书画技法,她或许略胜一筹,可说起对生活的体悟、对世事的洞察,却远不及乔兰芝。
乔兰芝的见识,藏在她的言谈举止里,是历经世事打磨后的通透,是不慕荣华的清醒。
她这样的女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绝非任何人的替身。
乔兰芝正说得兴起,忽然瞥见矮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汤,才猛地回过神来。
窗外的日光已经西斜,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竟与雍正聊了这么久,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简直是忘了天地为何物。
一股窘迫瞬间涌上心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站起身,对着雍正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是民女的错,一时失言,耽误了王爷处理政务的时间。这汤……也凉透了。”
她一边说,一边懊恼地想,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能跟雍正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雍正日理万机,分刻分时的时间都宝贵,她却在这里喋喋不休,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实在是太失礼了。
雍正看着她窘迫得脸颊泛红,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笑声低沉而清朗,不带半分嘲讽,反而带着几分纵容。
乔兰芝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只见雍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和,没有丝毫不悦。
“无妨。”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本王处理政务久了,正觉烦闷,你的话,倒让本王松快了许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几分不安的脸上,补充道:“许久没有人敢和本王说一说真话了。“
”你很好,不必为了迎合本王的身份,刻意拘束自己。”
乔兰芝心中一震,怔怔地看着他。
雍正这话,说得坦诚而直白。
他从光头阿哥一步步地爬,成了王爷。
身边围绕的人不是趋炎附势的官员,就是小心翼翼的妻妾和伺候的宫人。
每个人都对着他说违心的奉承话,每个人都因为他的身份而敬畏他、疏远他 。
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听那些虚与委蛇的言辞。
可乔兰芝不同。
她不会因为他是王爷,就刻意奉承。
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说些他爱听的话。
她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是她对家的想念,有的都是生活里琐碎小事视角以小见大看到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