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弘历将帖子放在桌上,“明日备好茶,我亲自见他。”
小厮刚走,又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宫里的嬷嬷来了,还带来了一匣子东西。
弘历心里冷笑,雍正这是怕他在宫外不安分,连皇后都搬出来了。
他整理了衣袍,刚走到堂屋,就见一位穿着石青色宫装的嬷嬷正站在屋里,见了他忙行礼:“老奴给四阿哥请安。皇后娘娘听说四阿哥搬了新府。“
”特意让老奴送些点心过来,都是您小时候爱吃的豌豆黄、芸豆卷。”
弘历看着那匣子点心,想起小时候额娘还在时,每逢他生辰,都会亲手做豌豆黄。
后来额娘去了,宫里就再也没人记得他爱吃这个。
皇后此举,倒像是在提醒他——谁才是宫里真正能做主的人。
“有劳嬷嬷跑一趟,也替我谢过皇后娘娘。”
弘历语气温和,亲手接过匣子,“嬷嬷一路辛苦,不如坐下喝杯茶再走?”
嬷嬷笑着摆手:“不了,老奴还得回宫复命呢。“
”只是万岁爷特意吩咐,让老奴转告贝勒爷,下月十六是选秀的日子。“
”万岁爷已经替您选好了几位姑娘,都是旗里的世家格格,让您到时候回宫瞧瞧。”
弘历端着匣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早知道雍正会插手他的婚事,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所谓的“世家小姐”,不过是雍正用来牵制他的棋子——选个有母族势力的,怕他结党;选个没背景的,又能让他继续做个“好拿捏”的皇子。
“我知道了。”弘历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寒意,“劳烦嬷嬷回禀万岁爷,儿子定准时回宫。”
嬷嬷走后,弘历将匣子摔在桌上,豌豆黄散了一地。
他盯着地上的点心,忽然想起额娘临终前说的话。
“小四,你没有外祖家可以依靠,在宫里要学会藏拙,等你有了自己的力量,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那时他才十岁,不懂什么叫“自己的力量”,只知道在宫里要少说话,多读书,连走路都要贴着墙根。
可如今他长大了,才明白额娘的意思没有母族支持又如何?
没有朝臣站队又如何?
雍正能替他安排婚事,能派粘杆处的人盯着他,却管不住天下人的心思。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角的石榴树。
月光洒在枝叶上,给那两个小青果镀上了一层银辉。
弘历忽然想起去年在江南,见渔民捕鱼时,都会先撒下一张大网,看似把鱼都圈在里面,却不知鱼也能顺着网眼钻出去。
次日一早,鄂尔泰如约而至。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鄂尔泰走的时候,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意。
而弘历送他到门口时,手里多了一枚小小的玉扳指,是鄂尔泰祖传的物件,据说当年八爷也曾有过一枚一模一样的。
过了几日,弘历又以“请教经史”为名,接连见了几位官员。
有被雍正贬到地方的前两江总督范时绎,有掌管太医院的院判刘裕铎,还有在兵部掌管驿传的主事讷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