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要么是失势的旧臣,要么是不得志的中层官员,在朝廷里都算不上红人,却都握着某一方面的实权。
内务府的管事把这些事一一报给雍正,雍正听了,只是拿着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
“知道了。他愿意跟这些人来往,就让他去。只要不碰兵权,不结党营私,随他折腾。”
张廷玉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万岁爷,四阿哥此举,会不会有些不妥?那些人里,可有不少是八爷、九爷的旧部。”
“不妥又如何?”雍正放下朱笔,看向窗外,“弘历这孩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我给他选的路,他未必肯走。“
”可他越是这样,朕倒越放心——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子,如何能守住这江山?”
张廷玉愣住了,刚想再说什么,就见雍正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下月选秀的名单,再给朕看看。”
而此时的弘历,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选秀名单。
上面有五个名字,都是旗里的世家格格,家世最好的是镶黄旗的富察氏,父亲是察哈尔总管李荣保。
家世最差的是正白旗的那拉氏,父亲不过是个四品典仪官。
弘历指尖在富察氏的名字上顿了顿,又移到那拉氏的名字上。
富察氏有母族势力,娶了她,固然能在朝廷里多些助力,却也会被雍正当成“结党”的把柄。
那拉氏家世普通,娶了她,能让雍正放心,却也会让那些想投靠他的官员觉得他没有靠山。
他忽然想起鄂尔泰说的话:“四阿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与其选个能帮你的,不如选个能让你安心的。”
弘历笑了笑,拿起朱笔,在那拉氏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角的石榴树。
那两个小青果已经长大了些,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他知道,雍正还在盯着他,朝堂上的人还在看他的笑话,可他不在乎。
没有母族支持又如何?
没有朝臣站队又如何?
他是爱新觉罗·弘历,是康熙爷钦点的皇孙,是雍正的四皇子。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
他要的,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那最高的位置上。
弘历拿起桌上的纸笺,上面写着明日要去见李卫的安排。
他指尖在“李卫”二字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江南的盐税,西北的军饷,漕运的粮道,这些都是雍正的心头事,也是他起势的资本。
廊下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翠果端着食盒的手却稳得很,绣着缠枝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声响。
食盒里是刚炖好的冰糖莲子羹,还冒着热气,氤氲了她眼尾的红,倒比檐角垂落的夕阳更添几分软意。
“爷,您要的莲子羹来啦!”她人还在门外,声音先飘了进去,带着雀跃的调子,像檐下新筑巢的燕子。
弘历正坐在窗边翻着奏折,闻言抬眼,眸子里的冷意瞬间融了大半。
他放下朱笔,朝她招了招手,指尖还沾着墨痕:“过来。”
翠果几步跨进门,将食盒放在桌上,熟练地打开盖子,取出白瓷碗和银勺。
她知道弘历的习惯,莲子要去芯,羹要炖到入口即化,连糖都要比寻常多放半勺。
旁人总说贝勒爷口味清淡,只有她知道,他是怕甜腻误了正事,私下里却偏爱这几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