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看着他的侧影,渐渐觉得眼皮发沉,刚才那点慌乱和羞怯。
她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好像生病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弘历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朦胧,显然是又要睡着了,便放轻了翻书的动作。
他看着她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心里忽然觉得,这样守着她,倒比在书房里看那些书有趣多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沉,弘历放下书,又替翠果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依旧带着点薄热,却不再灼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帐外的更漏敲过三下,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翠果是被喉间的干涩渴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先看见的不是熟悉的青纱帐顶,而是桌案上那盏燃着的银台灯。
灯花结了又落,昏黄的光透过半掩的帐帘,在床前投下道清瘦的影子。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还带着低烧后的酸软,头也昏沉沉地胀着。
昨夜淋了一点雨又惊悸过度,她只记得自己晕过去前,是弘历把她打横抱回屋的,后来的事便模糊不清了。
此刻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翠果才缓缓侧过身,竟见弘历还坐在床边的玫瑰椅上。
手里捧着本线装书,头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显是守了许久。
帐帘的流苏被她的动作带得晃了晃,弘历猛地惊醒,指尖的书页“哗啦”一声滑到膝上。
他抬眼看向帐内,见翠果睁着眼睛看他,紧绷的下颌线顿时柔和下来,起身将帐帘挑得更开些:“醒了?头还疼不疼?”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探过来时,还带着点夜露的凉意,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翠果被那微凉的触感惊得缩了缩,却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还有点沉,不过比白天好多了。”
她这才看清弘历的模样。
玄色常服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也挽着,露出的腕子上还沾着点墨渍,想来是守着她时,还在处理差事。
桌上除了书,还放着碗没动过的参汤,瓷碗边缘凝着圈浅浅的白霜,显是凉透了。
“爷怎么还没去歇着?”
翠果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竟有些发紧,挣扎着想起身,“这都三更天了,您明日还要去上书房呢。”
弘历按住她的肩,不让她动:“刚醒就别折腾,躺着就好。”
他转身把参汤端过来,又去外间叫小厨房重新热了,回来时手里还多了杯温水。
先递到她唇边:“先润润嗓子,再喝参汤。”
翠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干涩的灼痛感轻了不少。
她看着弘历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昨夜自己昏沉中,好像总有人在耳边轻哄,替她擦汗喂药,想来都是他。
这般想着,脸颊便有些发烫,垂着眼不敢再看他。
弘历把热好的参汤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慢些喝,别烫着。”
翠果张嘴含住汤匙,清甜的参香混着暖意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喝了小半碗,实在没了胃口,便轻轻摇了摇头:“爷,我喝不下了。”
弘历也不勉强,把碗放在一旁,又坐回床边。
他没再去拿那本书,只是垂眸看着她,灯影落在他的眼底,竟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翠果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忽然想起方才他守着自己时,头一点一点的模样,便又轻声开口。
“爷,要不您上来休息一会儿吧?这椅子坐着多不舒服。”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话刚说完,就见弘历的眼神深了深,竟真的起身,脱了鞋,俯身往床榻上躺了过来。
翠果惊得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床榻本就不算宽,他一躺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能闻到弘历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香,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