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是被冻醒的,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膝盖,稍一挪动就传来钻心的疼。
每走一步都得扶着墙,一瘸一拐像个提线木偶。
她还没来得及找块热帕子敷敷膝盖,长春宫的管事太监就掀了帘子进来,脸色冷得像殿外的寒霜:“翠果,娘娘让你即刻去正殿。”
翠果心里咯噔一下,昨夜的雨罚还没缓过劲,齐妃这时候找她,定没好事。
她咬着牙,扶着墙慢慢挪到正殿,刚进门就被殿内的寒气逼得打了个哆嗦。
齐妃端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嫌恶:“你这模样,倒像是本宫苛待了你似的。”
翠果忙跪下身,膝盖刚碰到冰凉的地面,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奴婢不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昨夜淋了雨,此刻头也昏昏沉沉的,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敢?”齐妃冷笑一声,将佛珠往桌上一搁。
“你倒是敢在长街上动手,如今皇上那边问起,你倒不敢认了?”
翠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皇上怎么会知道?
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女,掌掴甄嬛的事,怎么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看来你还不知道,”齐妃的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昨日你动手的时候,恰巧有御花园的太监路过,把事情回禀给了皇上。皇上今日一早就让苏公公来传旨,要见你。”
翠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齐妃这是要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昨夜的雨罚,不过是开胃小菜,今日才是真正的死局。
“娘娘,”翠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日是您让奴婢动手的,奴婢……”
“住口!”齐妃猛地拍了下桌子,打断她的话。
“本宫何时让你动手了?明明是你自己胆大包天,借着本宫的名义去欺辱莞嫔!“
”如今皇上要问罪,你倒想拉本宫下水?”
翠果看着齐妃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心里的寒意比昨夜的雨水更甚。
她知道,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在这位主子眼里,她从来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苏公公到——”
齐妃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起身迎了出去。
翠果还跪在地上,看着齐妃对着苏培盛满脸堆笑,心里只觉得讽刺。
苏培盛跟着齐妃走进殿,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翠果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了长街的事,也知道齐妃的性子。
当年在雍亲王府,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主,如今当了娘娘,更是变本加厉,把奴才的命不当命。
此刻见翠果一瘸一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连呼吸都带着虚弱,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
“苏公公,”齐妃笑着上前,“这就是翠果,您看……”
苏培盛收回目光,对着齐妃微微躬身:“齐妃娘娘,皇上还在养心殿等着,奴才这就把人带过去。”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翠果道:“起来吧,跟咱家走。”
翠果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膝盖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她踉跄了一下,苏培盛身边的小太监想伸手扶她,却被苏培盛用眼神制止了。
苏培盛知道,在这深宫里,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翠果扶着墙,一步一步跟着苏培盛往外走。
从长春宫到养心殿的路不算长,可她走得却格外艰难。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盖的疼、浑身的冷、昏沉的头,还有心里的恐惧,像一张网,将她紧紧裹住。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杖毙?还是更可怕的惩罚?
走到养心殿门口,苏培盛停下脚步,对着她低声道:“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记住,不该说的别乱说。”
翠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去。
养心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的烟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雍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说话。
翠果立刻跪下身,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她疼得闷哼了一声。
她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