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砸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泥点溅在翠果的衣摆上。
她跪在长春宫正殿门口,膝盖早已被冰冷的砖石硌得发麻,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连殿内传来的齐妃的骂声都像是隔了层水幕,却字字扎进心里。
“忘本的东西!忘了是谁把你从杂役房挑出来的?”
齐妃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带着几分尖刻的怨怼,“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利索,还敢心存侥幸?“
”若不是本宫压着,你今日那力道,早把祸事惹到身上了!”
翠果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明明按齐妃的吩咐做了,掌掴甄嬛时虽有迟疑。
可最后也没敢违逆,怎么到了如今,反倒成了她的错?
雨越下越大,顺着衣领钻进后背,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冻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可心里的火气却烧得厉害。
她想起方才在殿内,齐妃摔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脚边,却只盯着她骂“不忠心”。
这时她才明白,齐妃哪里是嫌她办事不利,分明是心里怕了。
长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她让自己下重手打甄嬛,如今又怕甄嬛日后复宠报复,便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这个奴才身上。
既想做那踩人的事,又想摘干净自己,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你当本宫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齐妃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威慑。
“别以为你替本宫办了差,就能恃宠而骄!今日若不是本宫护着你,你早被甄嬛的人拖出去杖毙了!”
护着她?
翠果在心里冷笑。
齐妃分明是护着自己。
方才在长街,她站在廊下看着自己动手,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如今倒好,转头就怕得罪了甄嬛,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
奴才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在雨里跪着,膝盖疼得快要失去知觉,而齐妃却在暖烘烘的殿里喝着热茶,还把这份磋磨当成主子的优越感。
雨丝越来越密,织成一张冰冷的网,将翠果困在其中。
她想起甄嬛唇角的血迹,想起槿汐那淬了冰的眼神,又想起齐妃此刻的翻脸不认人,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
明明是齐妃自己想欺辱甄嬛,想趁着甄嬛失势踩上一脚,如今怕了,却把所有的错都归到她身上。
“娘娘,”翠果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冷意,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委屈,“奴婢今日……并未敢违逆您的吩咐。”
“还敢顶嘴?”殿内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声响。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本宫让你跪在这里,是让你好好反省,不是让你找借口!”
翠果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齐妃都不会听。
在这位主子眼里,奴才的委屈和辩解,从来都不值一提。
雨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被一一点亮,昏黄的光透过雨幕照过来,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终于歇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掀开帘子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翠果,娘娘说了,让你滚回去。下次再敢惹娘娘生气,仔细你的皮!”
翠果撑着发麻的膝盖,慢慢站起身。
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殿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齐妃的身影,心里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
她想起齐妃说的“忘本”,想起自己从杂役房到长春宫,以为能有个安稳日子。
却没想到,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奴才的命就不是命……”她低声喃喃,声音被雨声淹没。
“明明是你自己做了拉仇恨的事,却说是我的错……”
夜色渐深,雨还没有停。
翠果回到住处,找了块干布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却怎么也擦不掉心里的寒意和恨意。
从前以为傻傻地以为只要听话,就能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最起码活下去,熬到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