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携着海棠花瓣,簌簌落在盛家学堂的青石板上。
盛君舒牵着赵元序的衣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他尚未完全痊愈的身子。
便想着带他来学堂散散心,却没成想刚踏进院门,就被庄学究堵了个正着。
“世子爷身子好些了?”庄学究捋着山羊胡,目光落在赵元序脸上,那眼神比看长柏的工整文章、齐衡的锦绣辞藻还要热切。
他身后,长柏正埋首于《论语》注疏,长枫握着笔杆若有所思,齐衡和顾廷烨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策论。
见着赵元序进来,都停下手中事,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
赵元序微微颔首,目光却没离开盛君舒的发顶。
她今日梳了个双丫髻,鬓边簪着朵小巧的白玉兰,风一吹,发梢扫过他的手背,痒得他心尖都发颤。
方才在路上,舒舒还叮嘱他若觉得累,便随时说出来,他只要她。
“既来了,便坐吧。”庄学究引着两人到窗边的位置,待赵元序坐下,才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期待。
“老夫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事相商。三个月后的乡试,你们几个都要下场,世子爷,你可有此意?”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长柏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他素来敬佩赵元序的才学,若能同场竞技,也是一桩乐事。
齐衡笑着点头,显然早已将赵元序视作同路人。
顾廷烨虽未言语,却也挑了挑眉,等着他的答复。
唯有赵元序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方才盛君舒牵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兰花香。
乡试……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开始备考,哪里还有时间陪舒舒看院子里的海棠,听她讲府里的趣事?
上次他不过是在书房多待了半个时辰,再去找舒舒时,就见她坐在廊下等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她编的草蚱蜢。
这般想着,他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学生身子尚未痊愈,怕是应付不来。”
“哎呀,你这孩子!”庄学究急得直跺脚,上前一步就想拍他的肩,又怕碰着他的病体,只好收回手。
偷偷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你五岁便中了院试第一,这般天赋,若是错过了乡试,岂不可惜?三个月时间,有长柏他们陪你一同备考,定能事半功倍!”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从圣贤之道说到家国天下,又提及往届考生如何挑灯夜读,如何一朝及第光宗耀祖。
长柏也在一旁附和:“世子,乡试乃科举关键,你若应试,必能拔得头筹。”
长枫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到时候咱们几个一同金榜题名,岂不快哉?”
可赵元序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盛君舒身上。
她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卷,眉眼暖得像春日的溪水。
他忽然想起前日在花园里,舒舒说最喜欢看他写的字,若是他忙着备考,哪里还有时间给她写那些小令?
若是他要去赴考,岂不是要与她分离许久?
“学究,”赵元序打断庄学究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学生意已决。”
庄学究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长柏是刻苦,长枫是有点聪慧,齐衡是勤勉,顾廷烨是不羁,可唯有赵元序,是天生的奇才,却也最是执拗。
当年五岁院试,旁人都觉得他年纪小,劝他来年再考,他偏要上场,还一举夺魁,那时他便知道,这孩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今日见他这般模样,庄学究哪里还不明白?
这哪里是不愿备考,分明是舍不得盛君舒。
方才他说话时,赵元序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君舒,那眼神里的在意,比看待稀世珍宝还要甚。
想来这里,也只有盛君舒能说动他了。
“罢罢罢,”庄学究摆了摆手,却还是不死心,转头看向盛君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君舒,你劝劝他?这般好的天赋,可不能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