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平国公府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时,盛君舒指尖还缠着赵元序温温的暖意。
她原是靠在男人肩头看街景的,眼尾余光瞥见门廊下立着的熟悉身影,身子先于脑子绷紧。
那是府里管了三十多年事的定叔,寻常时候总在里头打理庶务,从不会这般规规矩矩候在门口,连衣摆都被风掀起了角还纹丝不动。
柳则言先一步掀了车帘,脚刚沾地就觉出不对劲。
府里的仆妇丫鬟往常见了他们回来,总会笑着迎上来接东西,今日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蹦跶,倒显得这偌大的国公府空旷得慌。
“定叔,这是怎么了?”柳则宁紧随其后跳下车,伸手拍了拍定叔的胳膊。
却见老管家转过身时,脸色比屋檐下的青砖还要沉,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开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绷。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小姐。”定叔先朝着柳家兄弟拱了拱手,目光落在赵元序和盛君舒身上时,又欠了欠身,语气愈发郑重。
“上头的那位官人来了,就在三公子的院子里候着。如今老太爷在里头伴驾呢。”
“老太爷特意吩咐,让老奴在此候着诸位回来,即刻就去三公子院里接见那位官人。”
最后几个字落进耳里,盛君舒只觉心口“咯噔”一下,攥着赵元序的手瞬间收紧。
她太清楚“那位官人”指的是谁了。
京城里能让老太爷亲自出面伴驾,还能让定叔用“上头”二字相称的,除了当今圣上,再无第二人。
赵元序的指尖轻轻回握了她一下,掌心的温度依旧安稳,盛君舒却偏过头看他,见他下颌线绷得平直,眼底却没什么波澜,不似她这般惊惶,倒像是早有预料。
可越是这样,盛君舒心里越疼。
当年赵元序被扔在宫里无人问津,发着高烧差点没挺过来,是平国公府举全府之力,甚至不惜和圣上太后撕破脸,才把人接回来养在身边。
这些年圣上何曾问过一句?
如今阿元哥哥身子刚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这位当父亲倒想起自己还有个健全的皇子,巴巴地跑上门来,这不是想白捡现成的吗?
“阿元哥哥,”盛君舒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她往赵元序身边靠了靠,几乎要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你不想见,咱们就不见。有我在,还有大哥二哥在,没人能逼你。”
柳则言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同赵元序长大的,知道序弟的性子闷,受了委屈也不爱说。
可方才舒舒说话时,他分明见序弟的目光一直落在舒舒发顶,那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哪里有半分在意里头那位“官家”?
倒是舒舒,眼眶都红了,显然是替序弟打抱不平。
“定叔,”柳则宁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暗里护着人。
“里头那位既在序弟院里,那我们去了,岂不是扰了圣驾?不如等老太爷出来,问清楚了再说?”
他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是想拖一拖,给赵元序留些缓冲的余地。
定叔却苦着脸摇头:“二公子,老太爷说了,务必请诸位即刻过去。那位官人……方才还问起三公子的身子,说想亲眼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