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瑞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蹭过铺着羊绒毯的地面,连半点声响都不敢闹出。
他偷眼往内瞥了眼,见自家主子攥着表小姐的手不肯放,那素来冷硬的眉眼在烛火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忙不迭收回目光,像避着什么烫手物件似的,倒退着退出了暖阁。
刚掩上阁门,丰瑞脸上的谨慎便换成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家主子这些年的心思,平国公府全府上下就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打从表小姐十岁那年跟着将军夫人回京探亲,主子蹲在廊下看她追着蝴蝶跑,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就没断过。
后来表小姐长大,主子更是把人放在心尖上疼,连带着送来的点心,都要让小厨房温着,生怕表小姐凉了伤胃。
“加强四周巡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丰瑞转身对候在廊下的暗卫低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宫里来的人若是敢靠近半步,先拦着,再立刻报我。主子刚见好的身子,容不得半点惊扰。”
暗卫们齐声应下,身影迅速隐入廊柱后的阴影里。
丰瑞望着漫天的雨纷纷,眉头皱得更紧。
宫里那位向来忌惮主子,先前主子病着,宫里只派了个小太监来象征性地问了问。
如今主子刚能进食些东西,那边就又动了心思,指不定是又想借着探病的由头,来查探些什么。
他得守好这院子,绝不能让宫里的人扰了主子和表小姐的清净。
暖阁内,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赵元序脸上,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
盛君舒望着他微蹙的眉峰,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他眉间的褶皱,只觉那点薄汗沾在指腹,凉得让人心疼。
她先前总听外祖母说,男子多偏爱弱柳扶风的女子,那时她还不解,总觉得女子当如松柏,要有自己的风骨。
可此刻瞧着眼前的人,病中清减的轮廓,苍白的唇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却偏生让人忍不住想护着,想把世间所有的好都捧到他面前。
盛君舒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不止男子会怜惜病弱的美人,女子见了这般模样的心上人,心也会软得一塌糊涂。
赵元序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眉头渐渐舒展开,攥着她的手却又紧了紧,像是怕她会突然走掉。
盛君舒无奈地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轻柔,像是在哄着年幼的孩童。
她知道他没睡熟,这是在向她要一个承诺,一个她不会走的应允。
“我不走,”盛君舒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在这儿看着你睡,等你醒了,我再走。”
话音刚落,赵元序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攥着她的力道也松了几分,只是依旧没松开。
盛君舒坐在床沿,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了,腰背渐渐有些发酸。
她想稍微动一动,可刚一抽手,赵元序的眉峰又皱了起来,喉间还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挽留。
盛君舒的心瞬间软了,她望着赵元序空出来的那半边床榻,铺着柔软的锦被,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暖意。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怜惜,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床榻内侧挤了挤。
刚躺下,赵元序便像是有感应似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手臂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盛君舒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还有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想推开他,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