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鎏金铜鹤凝着霜,雍正的明黄龙袍扫过阶前残梅,靴底碾碎的花瓣混着雪水,竟比殿内太后的哭声更冷。
乌雅氏扶着描金炕几,指节泛白地攥着雍正的袖口,“老四!你疯了不成?宜修是嫡后,就算有错也该禁足,废后立一个……一个大臣之女,你就不怕祖宗祠堂的香火灭了?”
雍正抬手挣开,龙纹玉带撞在朱红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响。
“祖宗若有灵,该知朕立的是谁。”他目光扫过阶下跪满的文武百官,张廷玉的朝珠垂在胸前,索额图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却没一个人敢抬头。
“朱岚珎以县君之身伴驾,去年秋猎替朕挡下毒箭,今年元宵又为朕试出羹汤里的鹤顶红,她的命早和朕的绑在一处,这后位本就该是她的。”
“可她已经……”马齐的声音发颤,话没说完就被雍正的眼神钉在原地。
帝王缓步走下丹陛,明黄衣角擦过群臣的顶戴,“死了才该补。朕要追封她为孝禛皇后,入葬泰陵地宫,百年后与朕同穴。”
这话像惊雷炸在太和殿,连最沉稳的朱轼都猛地抬头。
他望着龙椅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帝王。
那时他只当是宫女儿的痴心,如今才懂,原来从岚珎替雍正挡下那解酒汤开始,这紫禁城的天就已经变了。
三日后的追封大典,雪下得比往日更密。
宜修被废黜后位,囚在景仁宫的偏殿,听着宫外的钟鼓之声,把贴身的玉簪狠狠砸在地上。
而乾清宫前,雍正亲自为朱岚珎扶灵,玄色棺椁上缀着的十二串珍珠,每一颗都浸着雪水,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皇上,龙体为重,这扶灵的事交给奴才们就好。”苏培盛跪在雪地里,膝头很快积了一层白。
雍正却没理他,指节紧扣着棺椁两侧的鎏金把手,指腹磨过上面刻着的缠枝莲纹——那是岚珎生前最爱的花样。
去年他还特意让造办处打了一对这样的镯子,如今还在她的梳妆盒里放着。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宫门外传来。
果郡王胤礼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翻身下马时雪沫子溅了满襟。
他快步走到棺椁另一侧,不等雍正开口,就伸手扣住了鎏金把手。“皇嫂待我有救命之恩,这灵,臣该扶。”
百官哗然。
果郡王向来不问政事,如今却公然跟着皇上“疯魔”,这太和殿前的阵仗,怕是要传得满天下都知道。
朱轼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女婿”和女儿的棺椁,忽然老泪纵横。
他想起刚刚见岚珎时,还是一个瘦弱的。
如今她不仅进了宫,还成了死后能让帝王扶灵的皇后,只是这荣耀来得太晚,也太沉。
送灵的队伍从太和殿一直排到永定门,百姓们夹道而立,看着那具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棺椁,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皇后是替皇上挡了毒才死的,真是个烈女子。”
“皇上竟然亲自扶灵,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原皇后被废了,这新皇后还是个县君,皇上是不是真的……”
议论声传到雍正耳中,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棺椁上,仿佛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而是那个会在他批奏折时悄悄递上一杯热茶,会在他生气时用笑话逗他开心的。
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