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永定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对棺椁说。
“岚珎,你看,这满京城的百姓都来送你了,你不是没人疼的孩子,你是朕的皇后,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果郡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雍正不是疯了,只是太疼了。
那个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终于在失去后,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死后的朱岚珎。
棺椁入陵的那天,雪停了。
雍正站在泰陵地宫前,看着工匠们将棺椁缓缓推入,忽然转身对朱轼说:“朱大人,朕知道百官都在说朕疯了,可朕不在乎。“
”珎珎活着的时候,朕没能给她最好的,死后,朕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朕唯一的皇后。”
朱轼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皇上……臣代小女,谢皇上隆恩。”
雍正伸手扶起他,目光望向地宫深处,声音轻得像雪:“该谢的是朕,谢她陪了朕这么久,谢她为朕挡下那劫。”
夕阳下,泰陵的红墙映着残雪,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雍正站在陵前,久久没有离去。
百官们远远地站着,没人敢上前打扰。
他们终于明白,皇上不是疯了。
是冷静的可怕。
而景仁宫的偏殿里,宜修望着窗外的夕阳,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争了一辈子,最后却输给了一个死了的女人,笑雍正为了一个女人,竟真的敢与整个朝堂为敌。
只是那笑声里,藏着太多的不甘和悲凉,像冬日里的残烛,很快就灭了。
殿门尚未完全封死,残留的香火气混着积雪消融的潮气,在灵棺前弥漫成一片沉闷的雾。
雍正一身玄色孝衣,指尖还沾着方才扶棺时蹭到的漆色,他盯着供桌上那盏燃得只剩半截的白烛,烛火映在眼底,竟比殿外的寒风更冷。
“她的灵前,轮不到你在这装模作样。”他忽然开口,声音没带半分温度,目光却直直钉在身侧的果郡王身上。
胤礼握着灵前供香的手猛地一紧,香灰簌簌落在素白孝服上,留下点点黑痕。
“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胤礼抬眼,眼底满是不甘。
“珎珎当年在圆明园落水,是臣救的她。她被华妃刁难,也是臣弟在华妃面前替她求情。臣对她的心意,不比皇兄少半分!”
“心意?”雍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身攥住胤礼的衣领,龙纹玉带勒得胤礼脖颈发紧。
“你所谓的心意,就是在她满心欢喜盼着你提亲时,转头就和莞嫔有说有笑?就是在她被人诬陷偷盗宫物时,你躲在书房里不敢出来?“
”胤礼,你配提她的名字吗!”
字字如刀,扎得胤礼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当年的误会,可话到嘴边,却被雍正眼中的猩红逼了回去。
是啊,当年他确实因为太后的压力,错过了和浣碧说明白的机会。
确实在她最难的时候,选择了退缩。
如今人已作古,再多的解释,都成了苍白的借口。
“臣弟……”胤礼的声音发颤,指尖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臣只是想送她最后一程,毕竟……”
“不必了。”雍正猛地松开手,胤礼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供桌腿上,供桌上的白瓷花瓶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活着的时候,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如今她走了,你就别再扰她清净了。”
雍正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胤礼心上。
他望着供桌上朱岚珎的牌位,牌位上“孝禛皇后”四个字烫得他眼睛发疼。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岚珎穿着粉白襦裙,在圆明园的桃树下对他笑,说“郡王若不嫌弃,我便为你绣一方荷包”。
可如今,那方没绣完的荷包,早已随着她的死,埋进了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