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雍正正对着奏折皱眉头。
江南水灾的奏报堆了半尺高,户部尚书的折子写得含糊其辞,只说“已派员赈灾”,却没提具体的赈灾银两和灾民安置情况。
他握着笔,正要批复,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皇上,朱府那边送东西来了。”
雍正的笔顿住,目光落在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放下笔,示意苏培盛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叠抄写整齐的《孟子》注本和一张《论语》批注,字迹娟秀。
红笔圈点的地方还标着“此处不解”“先生言需再思”的小字,像个认真求教的学生。
“就这些?”雍正拿起批注,指尖拂过那些小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朱姑娘说……请皇上指点课业,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话,心里却犯嘀咕——姑娘家给皇上送东西,哪有送课业的?
这朱姑娘的心思,实在让人猜不透。
雍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批注。
朱岚珎对“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理解很浅,只写了“以德治国,以礼待人”八个字,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他忍不住想起从前在碎玉轩,浣碧总在甄嬛看书时偷偷旁听,偶尔怯生生地问一句“小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时的她,眼里满是求知的眼神,和如今批注上的问号如出一辙。
“拿笔墨来。”雍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苏培盛连忙递上笔墨,看着皇上拿起朱笔,在批注上细细修改。
他先在“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旁边写了“德者,民心之归也。礼者,秩序之基也”。
又在后面补充道“治国者当以民心为本,以秩序为纲,方能国泰民安”,最后在那个小问号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写完后,雍正又拿起《孟子》注本,一页页翻看。
朱岚珎的抄写很认真,没有一处错字,只是有些地方的断句不对。
他便在断句错的地方用朱笔标出来,旁边写着正确的断句,偶尔还会加一句解释。
比如“此处当断,因‘天时不如地利’为一句,‘地利不如人和’为另一句,不可连在一起”。
苏培盛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皇上还在为江南水灾的事皱眉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一看到朱姑娘的课业,就变得这般耐心?
不仅细细修改,还写了这么多解释,比给三阿哥批改功课还要认真。
“皇上,江南水灾的折子还等着您批复呢。”苏培盛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雍正“嗯”了一声,却没放下手里的注本,反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朱岚珎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
“近日学丹青,画了幅小像,附在后面,皇上若有兴致,可一观。”
他心里一动,连忙往后翻,果然看到一张折起来的画纸。
展开一看,纸上画着一只小狗,毛色是浅棕色,耳朵耷拉着,尾巴翘得高高的,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
画风稚嫩却可爱,眼睛画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