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朱府的帖子……”槿汐见甄嬛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开口询问。
甄嬛将帖子扔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不去。”
她抱着胧月躺下,背对着槿汐,“以后朱府的事,不必再跟我说。”
殿内的长信宫灯依旧亮着,却照不进甄嬛紧闭的眼底。她知道,自己错了。
错在以为孩子能拴住人心,错在以为浣碧永远不会离开,错在以为皇上对她的好,能抵得过时间和人心的变迁。
如今浣碧和皇上都与她离心,她守着这碎玉轩,守着胧月,倒像个笑话。
养心殿里,雍正终于将字帖收了起来,放进一个紫檀木盒子里。
盒子里还放着浣碧从前用过的一支玉簪,簪头是小小的栀子花,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他摩挲着簪子,忽然想起浣碧刚进碎玉轩时,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说“奴婢浣碧,拜见皇上”。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像极了这簪头的栀子,虽小,却有韧劲。
“苏培盛,”雍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明日……去朱府看看吧,就说朕问朱姑娘安好。”
苏培盛连忙应下,心里却叹了口气。
皇上终究是放不开的,可朱姑娘那边,怕是早已把宫里的事抛在脑后了。
他抬头看向殿外,月色清冷,洒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这宫里的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是曾经宠冠后宫的莞嫔,都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挣不脱,也放不开。
碎玉轩的灯灭了,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两处的人,都在各自的夜里,想着那些回不去的从前。
朱府西跨院的窗棂上爬着紫藤,淡紫色的花瓣落在宣纸边缘,沾了些墨香。
朱岚珎握着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下。
案上摊着两张纸,一张是给白云观的拜帖底样,另一张是空白的信笺。
原是该给甄嬛回的话,可她想了半个时辰,只觉得笔尖发涩。
“姑娘,拜帖的措辞您看这样可行?”贴身丫鬟云书捧着写好的拜帖进来,见她对着空白信笺出神,小声问道。
“要不要给莞嫔娘娘那边多提一句,说您近日学弈棋颇有心得?”
朱岚珎抬眼,指尖捻起那张拜帖,目光扫过“朱府嫡女岚珎”几个字,忽然勾了勾唇角。
她想起甄嬛从前总说“浣碧你是我的人,不必这般见外”。
可如今,她偏要让甄嬛看看,没了碎玉轩,没了“浣碧”这个名字,她朱岚珎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不必改,就这样送过去。”她将拜帖放在一旁,重新拿起笔,在空白信笺上写起字来,却是先生昨日布置的《论语》批注。
“对了,把我前几日抄的《孟子》注本,还有这张批注,一并送到养心殿去。”
云书愣了愣:“姑娘,不给皇上写封书信吗?就送课业……会不会太唐突了?”
“写什么?”朱岚珎笔尖一顿,墨点落在“为政以德”的“德”字旁边,“说我今日学了什么,还是说朱府的石榴开了?“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看这些琐碎话。倒是这些课业,先生说我有些地方批注得浅,让皇上看看,说不定还能指点两句。”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发虚。
自离宫后,她收到过雍正让人送来的字帖和砚台,却始终没敢写一封正经书信。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从前在碎玉轩的日子?
怕触了皇上的旧事。
说如今在朱府的生活?又怕显得刻意讨好。思来想去,倒不如送些课业——既不算逾矩,又能让他知道,她没辜负他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