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瞧着'瑾'字就好,'怀瑾握瑜',多显贵重。"苏培盛凑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指着其中一张纸。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雍正边上的白玉镯子。
那是前几日浣碧姑娘不小心摔碎了自己的玉簪。
皇上竟把自己珍藏了许久的镯子拆了,重新琢了支簪子送过去,这份心意,连当年对纯元皇后都不曾有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方才在廊下听见宫女们私语,说浣碧姑娘昨儿个跟皇上闹了脾气,只因为皇上赏了她一串东珠项链。
她却扔在桌上说"这些东西,跟宫里其他娘娘的有什么不一样"。
当时皇上非但没恼,反倒笑着说"是朕考虑不周"。
雍正闻言却摇了摇头,将笔搁在笔山上,指尖敲了敲"瑾"字:"瑾字虽好,可太端着了,她那样的性子,哪里耐烦装出一副端庄模样。"
他想起前日在小花园撞见浣碧的情景,她穿着一身月白宫女服饰,手里拿着水壶浇花。
风吹得衣袂翻飞,倒像是要乘风而去的模样,哪有半分宫里女子的拘谨。
那会儿他便想着,这"浣碧"的名字,就像给她套了个笼子,明明是只该在云里飞的鸟儿,偏要困在这四方宫里,连名字都带着奴性。
"奴才听说,浣碧姑娘昨儿个在膳房亲手给皇上做了碗莲子羹,还特意去小厨房剥了半个时辰的莲子。“
”说皇上最近批阅奏折辛苦,得补补身子。"苏培盛见皇上脸色稍缓,连忙转了话题,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了。
"姑娘心里是记挂着皇上的,不过是性子直了些,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雍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镇纸。
那镇纸是浣碧前几日在琉璃厂淘来的,说是块老墨玉,上面刻着"守拙"二字,她笑着说"皇上总是太较真,该学学守拙"。
当时他还笑她人小鬼大,如今想来,这丫头倒是比谁都通透。
"她要的从不是这些身外之物,"雍正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位分、赏赐,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怕是还不如一碗热汤来得实在。"
他想起那日浣碧红着眼眶跟他说"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
当时他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浣碧的阿娘是罪臣之女,死后连个正经的牌位都没有,浣碧这些年在宫里,看着表面风光,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他想给她换个身份,不仅仅是改个名字那么简单,他想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再因为"浣碧"这个名字,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过是个奴才"。
"苏培盛,"
雍正忽然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坚定,"你去查一下,浣碧阿娘的籍贯和生辰,还有当年的卷宗,都给朕找出来。“
”朕要给她阿娘移牌位进祠堂,让她也能享享香火。"
苏培盛心里一惊,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办!只是...这祠堂里的牌位都是按品级排的,浣碧姑娘阿娘的身份..."
"身份朕来定,"雍正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她阿娘当年也是个苦命人,若不是遭人陷害,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朕给她正名,既是为了浣碧,也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
苏培盛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了出去,心里却翻江倒海。
皇上这是动了真格的,不仅要给浣碧改名换身份,还要给她阿娘正名,这份恩宠,怕是连皇后都要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