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日夜里,苏培盛路过暖阁,听见里面传来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好好好,都是朕不对,不该跟你置气,你就原谅朕好不好?“
”往后朕都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浣碧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皇上总是这样,把我当小孩子耍。”
“是是是,朕错了,”皇上的声音愈发温柔,“朕给你赔罪,往后再也不会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帐内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苏培盛偷偷往里瞥了一眼,见皇上正抱着浣碧姑娘,轻声哄着,而浣碧姑娘靠在皇上怀里,眼眶红红的,却已经不哭了。
后来,皇上还亲自将浣碧姑娘抱到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守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的榻上睡下。
苏培盛想起这些,心里不禁感慨——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威严冷漠的皇上吗?
从前皇上对后宫妃嫔,哪怕是对莞嫔,也从未这般低头下气过。
如今为了浣碧姑娘,皇上竟愿意放下帝王的身段,这般哄着宠着,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正想着,雍正忽然抬头看向他:“苏培盛,发什么呆呢?去御膳房看看,朕让他们做的莲子羹好了没有,给端来。”
“嗻。”苏培盛连忙应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暖阁内,皇上正温柔地替浣碧理着额前的碎发,两人相视而笑,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苏培盛轻轻带上门,心里暗暗想着:看来,往后这养心殿,乃至整个后宫,可能都要以浣碧姑娘为尊了。
谁要是敢得罪浣碧姑娘,那可真是嫌命长了。
而暖阁内,雍正看着浣碧温柔的侧脸,眼底满是宠溺。
他知道,自己对浣碧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寻常的恩宠。
从前他以为,帝王的感情不过是权力的附属。
可遇见浣碧后,他才明白,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愿意为她放下所有的破例,是愿意为她倾尽所有。
“浣碧,”雍正握住浣碧的手,认真地说。
“往后,朕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有朕在,你只管安心待在朕身边就好。”
浣碧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那我信皇上。”
而碎玉轩里,甄嬛还在盼着浣碧能来见她一面。
可她不知道,再也不会回到从前那个只能看着她和雍正恩爱的浣碧。
雍正指尖捏着方澄泥砚,墨汁在宣纸上洇出小小的圈,他盯着案上摊开的《康熙字典》,指腹反复摩挲着"玉"字旁那几页,纸角都被磨得发毛。
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窗棂上悬着的竹帘,淅淅沥沥的声响里,他又低低念了声"浣碧",眉峰不自觉地蹙起来。
"碧色虽清,终究沾了水意,软趴趴的没个风骨。"
他随手将写着"碧"字的纸条揉成团,抛进铜制的笔洗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苏培盛刚掀了帘子进来,见御案上堆得满当当的都是写着名字的宣纸。
红的黄的笺纸混在一起,倒比平日里堆叠的奏折还要高些,不由得暗自咂舌。
忙将手里捧着的暖炉往旁边小几上一放,躬身笑道:"皇上今儿个倒有兴致,这满案的字儿,瞧着比宫里最好的书法先生写得还规整。"
雍正没抬头,指尖又拈起一张新纸,提笔蘸了墨,却迟迟没落下。
"你瞧瞧这些字,"他下巴朝案上点了点,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玉宁、玉姝、瑾妍,要么太俗,要么太柔,都配不上她。"
苏培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带"玉"和"水"偏旁的字。
有的字写了又划掉,墨痕叠着墨痕,倒像是在纸上织了张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