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银台里明明灭灭,将碎玉轩内的人影拉得老长。
甄嬛指尖捏着半盏冷透的雨前龙井,青瓷杯沿被摩挲出温润的光泽,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丛半枯的翠竹上,恍若未闻槿汐的话。
“娘娘,浣碧自小跟在您身边,您还不晓得她的性子?”槿汐上前一步,将暖炉往甄嬛手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
“先前她虽对皇上有过几分心思,可自您复宠后,她便断了念想,每日只忙着打理您的饮食起居,连御花园都少去。”
甄嬛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将杯中残茶倾在窗外的青砖上,水渍很快便被夜风卷得无影无踪。
“我自然信她,可皇上的心,哪里是旁人能猜透的?”
她转过身,望着槿汐鬓边那支素银簪子,恍惚间想起刚入宫时的光景,“你还记得吗?那年春日宴,皇上不过是夸了浣碧一句‘手巧’,她便偷偷欢喜了好几日。“
”后来我禁足碎玉轩,她在皇上面前替我求情,皇上看她的眼神,就带着几分不同了。”
槿汐垂眸,手中绞着帕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皇上对浣碧的那点心思,宫里人多少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甄嬛的面子,没人敢明着议论。
此番甄嬛故意让浣碧去御前伺候,说是为了打探皇后的动静,可谁都清楚,这步棋走得有多险。
“娘娘,”槿汐斟酌着开口。
“您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明日寻个由头,让浣碧回碎玉轩当差?左右打探消息的法子,也不止这一个。”
“晚了。”甄嬛摇了摇头,走到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轻声道。
“昨日我去养心殿,皇上还赏了她一支赤金嵌红宝的簪子。如今宫里人都盯着她,若是此时将她调回来,反倒显得我心虚。”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妆台上的螺钿盒子,里面放着皇上前些日子赏的东珠耳环。
“再说,皇后那边盯得紧,敬妃姐姐身子不好,眉姐姐又不愿意,我身边能派上用场的人,也只有浣碧了。”
槿汐看着甄嬛眼底的疲惫,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自小产以来,娘娘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既要应对皇后的算计,又要揣度皇上的心思,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要拿来做棋子。
“娘娘,您也别太忧心了。”槿汐上前,替甄嬛揉了揉太阳穴。
“浣碧是个懂事的,她知道您的难处,定不会做出让您为难的事。再说,皇上心里最看重的,终究还是您。“
”那日您偶感风寒,皇上连夜赶来看您,连朝会都推迟了,这份情意,旁人比不了。”
甄嬛闭上眼,任由槿汐的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脑海里却浮现出皇上昨日看浣碧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皇上对自己的情意,多半是掺杂着算计和权衡的,可浣碧不一样,浣碧年轻,鲜活,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皇上会不会在她身上,找到几分新鲜感?
“槿汐,”甄嬛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替我传个话给浣碧,让她在御前多留心皇后那边的动静,若是听到什么要紧的事,立刻回报。“
”另外,让她少说话,多做事,别让皇上觉得她心思活络。”
“是,奴婢这就去办。”槿汐应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甄嬛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告诉她,若是皇上对她有过分的举动,不必顾忌我,只管找借口推脱。”
槿汐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待槿汐走后,碎玉轩内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月光洒在她身上,竟带着几分寒意。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有多险,若是浣碧真的动了心思,或是皇上假戏真做,那她不仅会失去一个得力助手,还会落得个“利用身边人邀宠”的骂名。
可她没有退路。
皇后虎视眈眈,安陵容暗中作祟,若是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她们蚕食殆尽。
浣碧是她的妹妹,也是她唯一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