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甄嬛回头,见流朱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愈发娇艳。
“娘娘,夜深了,您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流朱将参汤放在桌上,声音轻柔。
甄嬛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浣碧,流朱总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小姐”。
那时的她们,还不知道深宫的险恶,还以为只要彼此扶持,就能平安顺遂。
“流朱,”甄嬛轻声开口,“我待你和浣碧如何?”
流朱手中的帕子紧了紧,低声道:“小姐,您待我和浣碧自然很好。流朱愿意一辈子都待在小姐的身边。”
甄嬛看着流朱赤诚的眼神,忽然想到浣碧。
只是她好像和浣碧越走越远了。
养心殿的鎏金铜漏滴答作响,将殿内的寂静敲得愈发清晰。
雍正捏着朱笔的手悬在奏折上方,目光却越过摊开的奏本,落在殿角正低头整理文书的浣碧身上。
少女穿着一身浅碧色宫装,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垂首时发间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比御花园里新开的碧桃还要添几分鲜活气。
“皇上,这是江南织造呈上来的贡品单子,您要不要过目?”
苏培盛捧着叠得整齐的黄册上前,见雍正半天没动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些日子皇上的心思,全落在浣碧姑娘身上了,连带着派去盯着浣碧的小太监,回禀的消息比军机处的密折还要详尽。
卯时三刻起身,辰时用一碗小米粥配两碟小菜,午时随御膳房用膳却只夹青菜,酉时会去御花园走半炷香,亥时必定歇下,作息规律得比宫里的老嬷嬷还要严谨。
雍正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在贡品单子上扫了一眼,指尖在“东珠手串”那行字上顿了顿,又很快划过去。
雍正淡淡道:“知道了,让他们先把东西存着。”话落,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浣碧。
方才她整理文书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墨汁,正对着帕子细细擦拭,那副认真又带点笨拙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从前在圆明园,见她替甄嬛摘莲蓬的光景。
苏培盛站在一旁,看着皇上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皇上分明是对浣碧姑娘上了心,偏生拉不下九五之尊的架子,只敢这样偷偷看着,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昨儿个御膳房做了浣碧姑娘爱吃的杏仁酪,皇上特意让人送去。
结果人家只说了句“谢皇上恩典”,便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理由是“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皇上,”苏培盛斟酌着开口,“今儿个天气好,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您要不要去走走?也好松快松快筋骨。”
他想着,若是能让皇上和浣碧姑娘在御花园偶遇,说不定能多说几句话。
雍正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动,可很快又压了下去,淡淡道:“朕还有奏折要批,不去了。”
他何尝不想和浣碧多说说话,可每次见了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浣碧从前对自己有过心思,可如今她对着自己,总是恭恭敬敬,眼神里只有敬畏,没有半分从前的欢喜。
是自己前些年那时盛宠甄嬛,连带着让她寒了心?
还是她如今只把心思放在甄嬛身上,早已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正思忖着,忽听殿角传来“哗啦”一声,竟是浣碧整理文书时,不小心将一叠奏折碰掉在了地上。
她顿时慌了神,连忙蹲下身去捡,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奴婢该死,惊扰了皇上。”
雍正连忙放下朱笔,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本奏折,递到她面前。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只觉一片冰凉,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没穿够衣裳?”
浣碧接过奏折,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垂首道:“回皇上,奴婢不冷,是奴婢笨手笨脚,扰了皇上批阅奏折,还请皇上恕罪。”
她不敢抬头看雍正,只觉得方才被皇上碰到的手背,像是着了火一般,烧得她心慌意乱。
雍正看着她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失落,连带着语气也冷了几分:“罢了,下次小心些便是。”
说罢,转身走回御座,拿起朱笔,却再也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