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雍正指尖捏着奏折,目光却落在窗纸上,连苏培盛轻手轻脚进来都未察觉。
直到那声“皇上,查到了”响起,他才缓缓抬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说。”一个字落得干脆,却让苏培盛心头一紧。
他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回皇上,昨夜浣碧姑娘在桐花台附近,确实与果郡王见过面。”
雍正握着奏折的手指骤然收紧,宣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见了多久?说了些什么?”他追问,语气里的平静下翻涌着暗流。
“约莫一刻钟光景,”苏培盛回忆着底下人的禀报。
“果郡王似是喝了酒,浣碧姑娘上前见了礼,劝了两句让王爷注意着凉,便先退了。没说别的要紧话。”
即便知道两人并无逾矩之举,雍正心里的闷火还是窜了上来。
他想起从前浣碧总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往养心殿凑,眼神里的热切藏都藏不住,可他那时只觉得厌烦,甚至当着甄嬛的面说过“这丫鬟心思太杂,难成气候”。
可如今呢?
浣碧对他避如蛇蝎,却会在深夜里,对着醉酒的果郡王轻声提醒“露重,别着凉”。
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心,是他从未从浣碧身上得到过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竟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她倒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雍正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在案上,瓷杯与托盘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想起前日苏培盛回报,说浣碧在库房里挑拣绸缎,宁可自己多费些功夫,也要把最好的料子留给甄嬛,半句没提想给自己留些什么。
从前他总觉得浣碧肤浅,眼里只有“攀高枝”三个字,可如今看来,她不是没心,只是她的心,从来不在他身上。
她对果郡王的那点关心,或许只是出于礼貌,可落在雍正眼里,却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皇上,夜深了,要不您先歇着?”苏培盛见雍正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劝道。
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没见皇上为了一个丫鬟这般动气,更别说这气里还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雍正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清冷,像极了浣碧如今对他的态度。
他想起从前,浣碧为了能在他面前多露一面,特意学着做他爱吃的酥点,哪怕手被烫得通红也不吭声。
想起她穿着新做的粉裙,站在廊下,眼神亮晶晶地等着他路过,却只换来他一句冷淡的“不成体统”。
那时他只觉得这丫鬟太过刻意,惹人厌烦,可如今回头想想,那些笨拙的讨好,竟是她能给出的全部真心。
而他,却亲手把那份真心踩在了脚下。
“苏培盛,”雍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你说,她是不是从来都没瞧得上过朕?”
苏培盛一愣,连忙躬身道:“皇上说笑了,浣碧姑娘不过是个丫鬟,能得皇上垂怜,已是天大的福气,怎敢瞧不上皇上?”
可雍正心里清楚,苏培盛这话不过是安慰。
浣碧或许不敢瞧不上他,可她的心里,确实没有他。她宁愿守着碎玉轩的账房,宁愿去桐花台看月亮,也不愿再像从前那样,凑到他面前。
“福气?”雍正自嘲地笑了笑,“她若真觉得是福气,怎会躲朕躲得这般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