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日在碎玉轩,他特意问起浣碧,甄嬛说她在忙账房的事,他便故意等了半个时辰,却连浣碧的影子都没见着。
后来才知道,浣碧是故意躲在库房里,直到他走了才出来。
这份刻意的疏远,比从前那些热切的讨好,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是九五之尊,想要什么得不到?
可偏偏,他想要的那点在意,却从浣碧身上,连半分都得不到。
“罢了,”雍正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下去吧。明日……不用再盯着浣碧了。”
苏培盛愣了愣,随即躬身应了“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雍正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孤寂。
雍正走到案前,拿起一本画册,画册上是甄嬛前日送来的,画的是碎玉轩的梧桐。
可他看着看着,眼前却浮现出浣碧的模样,穿着素色布裙,坐在账房里,指尖翻飞地拨着算盘,眼神专注而平静,再没有了从前的急切和刻意。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浣碧。那个从前被他定义为“肤浅”“攀高枝”的丫鬟,如今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也忘不掉。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嫉妒,更是像一场笑话,让他这个九五之尊,在深夜里,对着一轮明月,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1
活该你得不到,小心眼的家伙
碎玉轩的晨露还凝在梧桐叶上时,浣碧已拿着库房钥匙站在院角。
远远望见养心殿的明黄轿辇往这边来,她下意识地侧身躲进账房,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这已是雍正连着第四日来碎玉轩,可每次停留不过一个时辰,便又起驾回宫,从不过夜。
账房里的算盘声准时响起,将内院隐约传来的笑语隔绝在外。
浣碧指尖翻飞,算珠碰撞的脆响里没有半分犹疑——自那日桐花台偶遇果郡王,皇上派人盯了她几日,虽后来撤了人,却反倒来得勤了。
可这频繁的探望,在浣碧眼里,更像是帝王一时兴起的试探,而非真心垂怜。
“浣碧姐姐,小主让你把新入库的杭绸送两匹到内院。”小丫鬟掀帘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知道近来浣碧总避着内院,连带着对这些需要近前伺候的差事也格外冷淡。
浣碧应了声,起身去库房取了绸缎。
抱着锦盒往内院走时,特意放慢了脚步,隔着雕花窗棂,正看见甄嬛亲手为皇上剥着莲子,眉眼间满是柔意。
她心里冷笑一声,脚步未停,将绸缎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屈膝行了礼便要退走。
“等等。”雍正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听闻浣碧把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内务府送来的药材成色都能辨得仔细?”
浣碧垂着头,声音平稳:“不过是分内之事,不敢劳皇上挂心。”
她能感觉到甄嬛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便愈发不敢多言,只盼着能早些离开。
皇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甄嬛打断:“皇上,您尝尝这莲子羹,是用新采的湘莲炖的,清甜得很。”
她递过玉碗,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成功将皇上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浣碧趁机退了出去,回到账房才松了口气。
她太清楚甄嬛的心思了——既要借着她在皇上面前留个“贤能”的印象,好日后若有需要,能让她替碎玉轩固宠。
又怕她真得了皇上的青眼,分走本该属于自己的恩宠。
所以才一面让她管着外院和账房,一面又处处提防,连让她进内院伺候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从前她或许还会因这份提防而委屈,可如今却只觉得可笑。
她早已断了攀高枝的念头,只想守着这一方安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甄嬛的那些算计,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闹剧。
午后,甄嬛让人来请她去内院说话。
浣碧心里清楚,定是皇上走了,甄嬛要敲打她几句。
果不其然,进了屋,便看见甄嬛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本诗集,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