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纱外的日光斜斜切进来,在甄嬛腕间碧玉手钏上晃出细碎的光。
她指尖捏着半盏冷透的雨前龙井,指节泛着白,连安陵容轻叩朱门的声响都没能让她抬眼。
“嬛儿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我和陵容特意炖了冰糖燕窝来。”
沈眉庄掀帘进来时,带着一身清浅的桂花香,身后的安陵容捧着描金食盒,怯生生地往屋里扫了眼。
甄嬛这才勉强牵起嘴角,搁下茶盏时瓷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劳烦你们惦记,我不过是懒怠动弹。”
安陵容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外飘。
往日里她们一来,浣碧总会及时端上热帕子,或是站在甄嬛身侧候着差遣,可今日从进门到现在,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正疑惑着,就见甄嬛抬手揉了揉眉心:“松玉,去把那盆蟹爪兰挪到窗边来。”
话音落了片刻,才有个小丫鬟匆匆从外头进来,垂着手应了声“是”。
安陵容攥紧了袖口,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眉庄轻轻摇了摇头,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小丫鬟挪完花盆退出去,沈眉庄才端起燕窝,用银勺轻轻搅着:“嬛儿,你素来待浣碧不同,怎么近来倒少见她在跟前伺候了?”
甄嬛指尖划过茶杯上的缠枝纹,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她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心思。前些日子她跟我说想学着管些院子里的事,我便让她去账房跟着学了。”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安陵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前几日她来送绣好的荷包,明明见浣碧站在廊下,看见她来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耳房,连句通传的话都没说。
可眼下甄嬛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多问,只能顺着话头道:“浣碧聪明,定能把账目管得妥当。”
甄嬛淡淡“嗯”了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眉庄看在眼里,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她放下银勺,语气郑重了些:“嬛儿,咱们在宫里,恩宠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皇上这几日总去翊坤宫,华妃那边的势头又盛了些。”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甄嬛心里,她指尖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沈眉庄:“眉姐姐想说什么?”
“我不想伺候皇上,”沈眉庄直言不讳,目光转向一旁的安陵容。
“陵容性子柔,模样也讨喜,若是能得皇上垂爱,咱们姐妹在宫里也能多些依靠。”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眉姐姐,我……我不行的,皇上怎么会看得上我……”
“怎么就不行?”沈眉庄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
“你绣活好,歌声也清婉,前几日御花园里皇上还夸过你折的梅花雅致。只要你肯用心,定能让皇上记挂着你。”
甄嬛看着安陵容局促不安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知道沈眉庄的心思,可她自己心里的结还没解开,又怎么忍心让安陵容踏入这深宫里的漩涡。
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恩宠,她们在这宫里就如履薄冰,华妃虎视眈眈,皇后深不可测,若是连皇上的心思都抓不住,迟早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陵容,”甄嬛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眉姐姐说得对,在这宫里,没有恩宠寸步难行。你若是愿意,我倒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安陵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
她何尝不想得宠,可一想到皇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宫里那些妃嫔的明争暗斗,就忍不住心慌。
可看着甄嬛和沈眉庄期盼的眼神,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全凭姐姐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