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的烛火比内殿暗些,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映得浣碧的影子忽长忽短。
她端着铜盆走近时,能听见内殿传来的细碎声响——该是槿汐在替甄嬛卸钗环,可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却像针似的扎在她背上,让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雍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
方才甄嬛转身回内殿时的背影还在眼前晃,那抹决绝里藏着的疏离,像块冰堵在他心口。
他抬眼看向镜中,浣碧正弯腰将铜盆放在矮几上,水纹晃着烛火的光,映得她耳尖泛红,连垂着的眼睫都在轻轻颤。
“水温可还合宜?”浣碧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拧干帕子时格外用力,帕角的水珠滴在铜盆里,溅起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雍正没应声,只看着镜中的她。浣碧捏着帕子走近,手臂伸直递到他面前,动作规规矩矩,连指尖都没敢碰到他的衣襟。
方才在甄嬛面前那点探究的眼神,此刻竟全然不见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顺,倒像是怕沾染上他似的。
内殿的门帘又动了动,该是甄嬛还在窥看。
浣碧眼角的余光扫到那抹晃动的影,心里猛地一紧——她哪能不懂甄嬛的心思?
从三日前甄嬛第一次让她替皇上研墨,到今日直接让她伺候洗漱,步步都是在把她往皇上跟前推。
可她是甄嬛的陪嫁丫鬟,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怎么能做背主爬床的事?
帕子敷在脸上时,微凉的触感让雍正皱了皱眉,却没推开。
他能感觉到浣碧的手在抖,擦过脸颊时格外轻,连鬓边的碎发都只是小心地拨到耳后,半分逾越的动作都没有。
这倒让他想起前几次,浣碧送汤到养心殿,也是这样,放下汤碗就退到三尺外,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哪有半分想争宠的模样?
“皇上,该换寝衣了。”浣碧收回帕子,低头将铜盆挪到一旁,从屏风后取出叠好的月白寝衣。
她捧着寝衣走近时,特意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尽量和雍正保持距离,连递衣服的动作都只伸到他手边,没让衣袖碰到他的胳膊。
雍正接过寝衣,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愣。
他抬眼看向浣碧,她已经飞快地退到了屏风后,只留下个纤细的背影,连头都没敢回。
这模样,倒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内殿传来甄嬛低低的咳嗽声,该是故意让他们听见的。
浣碧的肩膀僵了僵,却没像甄嬛预期的那样凑上前去嘘寒问暖,只依旧站在屏风后,连脚步声都没敢发出。
雍正换寝衣时,余光扫过屏风后的影。浣碧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这边飘,规规矩矩得像是在受罚。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的猜测,以为浣碧会借着伺候的机会勾引他,以为她和宫里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丫鬟没两样。
可眼下看来,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出来吧。”雍正的声音缓和了些,少了方才的冷意。
浣碧应声走出屏风,依旧垂着眼,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把桌上的茶端过来。”雍正指了指梳妆台上的茶盏。
那是甄嬛方才泡的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只是他方才气闷,一口都没喝。
浣碧端茶时,特意用帕子裹住杯壁,避免指尖碰到他的手。
她递茶的动作很稳,茶汤没晃出半滴,递到他面前时,还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方便他接过。
这细微的举动,倒让雍正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至少这丫鬟,比甄嬛坦诚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1
这段写浣碧太有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