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烛火燃得正旺,映得满殿暖黄,却驱不散雍正心头的滞涩。
他刚踏入内殿,便见甄嬛扶着槿汐的手迎上来,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婉,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是提前演练好的模样。
“皇上回来了。”甄嬛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今日政务繁忙,累着了吧?浣碧,快上前伺候皇上宽衣。”
这话落得干脆,雍正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掠过甄嬛,落在她身后垂手而立的浣碧身上。
浣碧穿着件水绿色宫装,鬓边簪了支素银簪子,模样瞧着清雅,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探究,像根细刺似的扎人。
这已是本月第五次了。
雍正喉间发紧,想起前几日他特意绕路来碎玉轩,想陪甄嬛用顿晚膳,她也是这样。
刚坐下便借口“身子乏了”转头就让浣碧“替本宫好好伺候皇上”。
那时他还耐着性子婉拒,说“朕是来看你的,不必旁人伺候”,可甄嬛只笑着推脱,说“浣碧手脚麻利,能替臣妾分忧,皇上莫要拂了她的心意”。
今儿倒好,连借口都省了,直接把人推到他跟前。
雍正抬手按住腰间的玉带,没让浣碧上前,只看向甄嬛:“朕今日想和你说说话,宽衣的事,让苏培盛在外头候着就好。”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盼着甄嬛能听出些什么。
可甄嬛像是没察觉似的,依旧笑得柔和:“皇上说的是哪里话?苏培盛是外臣,内殿伺候的事,哪能劳烦他?浣碧是臣妾的人,伺候皇上也是应该的。“
”再说,臣妾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闷,怕是陪不了皇上太久,有浣碧在,也能替臣妾多尽些心。”
“心口发闷?”雍正眉峰蹙起,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
“昨日太医刚来看过,说你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怎么今日反倒又不舒服了?”
甄嬛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许是夜里没睡好,不打紧的。“
”皇上不必挂心臣妾,还是让浣碧伺候您洗漱吧,免得耽搁了皇上歇息。”
这话像块冰,“咚”地砸进雍正心里。
他想起甄嬛小产那会儿,他急得连朝会都推了,守在她床边三日三夜,怕她伤心,特意让人把碎玉轩的石榴树都移了,就怕触景生情。
她想吃江南的藕粉糕,他连夜让人快马加鞭从苏州运过来,连凉都不敢让凉着。
她随口提了句喜欢新贡的云锦,他转头就让内务府送了整整十匹过来。
他自认待她够体贴了,可她呢?
小产刚好利索,就一门心思把他往外推,推的还是她自己的侍女。
雍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甄嬛,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就这么想让浣碧伺候朕?”
甄嬛身子微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抬头时眼底多了些慌乱,却还是强撑着笑道:“皇上这话折煞臣妾了。臣妾只是觉得,浣碧懂事,能替臣妾好好照顾皇上,再者……”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再者浣碧也到了年纪,若是能得皇上垂爱,也是她的福气。”
“福气?”雍正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朕看,是你的心思吧?”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僵住。
槿汐连忙垂头往后退了半步,浣碧也吓得脸色发白,偷偷抬眼瞧了瞧雍正,又飞快地低下头。
甄嬛的脸色也变了,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皇上怎么能这么说臣妾?“
”臣妾只是替浣碧着想,也是替皇上着想,皇上日理万机,身边该有个体贴的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