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已经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滞涩。
他想起方才的事,似乎看到安陵容身边的丫鬟在和浣碧说话,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浣碧,转身时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受了委屈。
她会不会是被安陵容欺负了?
所以脸色才这般地难看。
这个念头一出来,雍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陵容近来越发安分,可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却改不了,若是真对浣碧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可越想越乱。
一下午的奏折才批阅了几本,桌上的鎏金铜漏滴了一声,提醒他已是未时。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皇上脸色不好,忙低眉顺眼地问:“皇上,可要传晚膳了?或是让小厨房备些点心?”
雍正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不必,再拿些奏折来。”
苏培盛不敢多问,忙转身去取奏折。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从未见皇上这般心不在焉,尤其是今日,皇上几次走神,目光总往窗外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心里疑惑,却不敢多嘴,只默默将新的奏折放在皇上面前。
雍正拿起一本奏折,目光落在上面,可心思却飘到了碧桐书院。
浣碧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伺候甄嬛,还是回房休息了?
若是真受了委屈,甄嬛会不会护着她?
他想起甄嬛待身边人向来宽厚,浣碧又是她的陪嫁丫鬟,想来不会让她受太大的委屈。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甚至想让人去碧桐书院问问,浣碧到底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皇上,若是因为一个丫鬟特意派人去问,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再说,若是让甄嬛知道了,还以为他对她身边的人有什么心思,反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奏折上。
奏折上写的是江南水灾的事宜,地方官请求朝廷拨款赈灾,这本是要紧事。
可他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又想起浣碧递茶时的模样,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像其他丫鬟那样唯唯诺诺。
他见过的丫鬟不计其数,可偏偏对这个浣碧,印象格外深。
“皇上,您若是累了,不如歇会儿?”苏培盛见皇上半天没动笔,忍不住又开口,语气越发谨慎。
雍正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想起方才在御花园看到的石榴花,红得耀眼,像浣碧身上的素色宫装,即使是不是粉黛也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到底在想什么?
雍正烦躁地踱了几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甚至想,若是此刻浣碧在身边,或许能问问她,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与此同时,碧桐书院的偏房里,浣碧终于平复了情绪。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里的丫鬟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渐渐有神起来。
安陵容的羞辱又如何?
旁人的轻视又如何?她不会放弃的。
只要能抓住机会,她一定要往上爬,哪怕这条路再难走,她也不会回头。
她伸手理了理衣领,擦掉脸上的泪痕,转身打开房门。
廊下,流朱正端着一碗姜汤走来,见她出来,忙笑着说:“你可算出来了,小主说让你趁热喝了姜汤,好好歇着,明日若是还不舒服,就再歇一日。”
浣碧接过姜汤,碗底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了几分她冰凉的心。
她看着流朱真诚的笑脸,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流朱待她是真心的好,可她却藏着那样的心思,甚至可能连累流朱。
可愧疚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