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用,流朱麻烦你帮我去和小主告假吧,我有些不舒服回房休息。”
她怕再待下去,流朱再追问几句,她那点强撑的镇定就要散了。
流朱见她神色躲闪,分明是不愿多说,也不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屋躺着,我去给小主说一声,若是难受得厉害,可别硬撑。”
看着流朱转身走向甄嬛的寝殿,浣碧才松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偏房走。
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可她却觉得那颜色刺眼得很。
回到房里,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刚刚安陵容一番羞辱的话,还历历在目着。“急功近利”“不守本分”,这些词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她承认,她是存了攀高枝的心思。
那日在御花园,她远远望见皇上身边的苏培盛,特意整理了衣裳,想上前说几句话。
哪怕只是让皇上记住有她这么个人,可还没走近,就被安陵容叫住了。
她知道安陵容是故意的。
安陵容出身不高,在宫里处处仰仗甄嬛,偏生又敏感多思,见不得旁人有半分出头的心思。
可她浣碧不一样,她是甄远道的私生女,明明骨子里流着和甄嬛一样的血。
凭什么甄嬛能做小主,受万人敬仰,她就要一辈子做个伺候人的奴婢?
这样的举动是下作了一些,被人瞧不起也是应该的。
可是她觉得她没有错,她为她自己想要争取一个好的前程又如何?
她从小在甄府长大,虽说不是主子过得比流朱要好一些,可府里的下人哪个不是看碟下菜?
嫡母看似温和,眼底的轻视却藏不住。
甄嬛待她好,可那份好里,终究隔着主仆的界限。
还有一层说不穿看不透的“厌恶”。
她受够了看别人的脸色,受够了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
回甄府也是去做伺候人的奴婢,顶多是换个地方继续看人眼色。
她不要再做寄人篱下的奴才,她想做人上人有什么错?
皇上是九五之尊,若是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哪怕只是个答应、常在,也比一辈子做奴婢强。
到那时,她就能挺直腰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以把阿娘的牌位接回来。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袖口的暗纹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抬手抹掉眼泪,心里却更乱了。
安陵容的话像警钟,提醒她宫里的险恶。但是是她的心思被甄嬛知道了,甄嬛会怎么对她?
会不会像嫡母那样,把她远远打发走?
另一边,雍正回到九洲清宴后,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对劲。
他坐在明黄色的龙椅上,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可手里的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在那里,他远远望见一个穿着碧色宫装的丫鬟,身形窈窕,正站在石榴树下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本没在意,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丫鬟转身离开,衣角扫过石榴花瓣,留下一抹淡淡的影子。
后来他才想起,那是甄嬛身边的丫鬟,好像叫浣碧。
前些日子在碎玉轩,甄嬛让她奉茶,他还记得她递茶时,指尖微微发颤,眼神却很亮,不像其他丫鬟那样畏畏缩缩。
竟会担心浣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雍正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惹得他一阵烦躁。
他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操心的该是朝堂大事,该是后宫妃嫔的安稳,怎么会想起一个小小的丫鬟?
他放下朱笔,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