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青石砖地仿佛都浸在冰水里。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明黄朝服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时,比关外的寒风还要凛冽。
他手里捏着本薄薄的账册,封皮上“翊坤宫”三个字被指腹磨得发亮。
“宣府总兵官刚阿泰。”
被点名的白胡子老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官帽滚落在地,露出的头顶泛着汗光。
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臣、臣……”
“你女儿宫里这个月采办的茉莉花,三百两。”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金砖上,溅起细碎的回音。
“御花园的花匠说,那些花是他亲手送过去的,分文未取。刚阿泰,这三百两,进了谁的口袋?”
刚阿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被康熙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还有户部尚书。”康熙的目光转向另一侧,“惠嫔宫里的炭火账,上个月报了五千斤普通木炭,领的却是银骨炭。“
”差价折算下来,够赈济一个县的灾民。你这个管钱袋子的,倒是先替自家人肥了私囊。”
户部尚书“咚”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渗出血迹:“臣罪该万死!臣这就把银子补上,求万岁爷开恩!”
“开恩?”康熙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到地上,封皮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
“国库空虚时,你们哭着喊着没钱赈灾。朕立后时,你们又说汉女不配中宫。“
”如今倒是有闲钱让女儿在宫里贪墨?三日之内,把贪墨的银子全交上来,少一个铜板,就抄家抵账!”
最后几个字带着冰碴子,阶下众臣无不噤若寒蝉。
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引线,稍不留意就要炸得人粉身碎骨。
“退朝!”
随着梁九功尖细的唱喏声,百官们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退出太和殿,路过刚阿泰和户部尚书身边时,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多瞟。
“这新后刚入宫,万岁爷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嘘!小声点!没瞧见李大人的下场吗?”
窃窃私语随着宫道延伸渐渐消散,而此刻的坤宁宫,王熙凤还陷在沉沉的睡梦里。
她实在是累坏了。
连续三天核对账册,指尖被算盘珠子磨出了红痕,眼下的青影连最厚的粉都遮不住。
昨夜被康熙抱回寝殿时,她连脱钗卸环的力气都没有,此刻头埋在绣着缠枝莲的锦被里。
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殿外的日头爬到正中央,鎏金自鸣钟敲了三下,王熙凤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刚想翻个身继续睡,前殿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隐约能听见“灾民”“赈灾”的字眼。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对守在旁边的宫女道:“去,给我更衣。”
穿好石青色的凤袍,又让宫女简单梳了个朝云髻,王熙凤踩着软底鞋往正殿走。
刚到屏风后,就听见陈廷敬苍老的声音带着焦虑:“万岁爷,山东、河南的灾民已逾十万,国库的存粮只够支撑半月。“
”以工代赈虽是良策,可直隶到江南的河道去年刚修过,实在没有那么多工程可做啊。”
施琅紧接着道:“臣倒是想过让灾民去福建开垦荒地,可一来路途遥远,二来那边瘴气重,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