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关上的瞬间,王熙凤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玄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替她捏腿:“累着了?”
“还好。”王熙凤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没想到万岁爷还有当靠山的潜质。”
玄烨抬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宠溺:“只当你的靠山。”
他忽然压低声音,“方才惠嫔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你,往后可得当心些。”
王熙凤挑眉:“怕了?”
“怕你把她们欺负哭了,回头来找朕告状。”
玄烨低笑,“不过她们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朕拆了她们的宫墙。”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王熙凤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日子,或许没那么难。
毕竟身边有这么个愿意给她撑腰的人,再大的风雨,好像也能挡一挡。
她低头看着玄烨的眼眸,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他说,要让她站在最高处,看这万里江山。原来不止是江山,还有他的整颗心。
“三哥。”她轻声唤道。
“嗯?”
“晚上还喝梅子酒吗?”
玄烨抬头,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喝,不过得先对账。”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账本,“那五十文的鸡蛋,得让她们说清楚。”
王熙凤被他逗笑,伸手将他拉起来:“走,去养心殿。让顾问行把内务府的人叫来,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两人并肩走出坤宁宫,光晕撒在在他们身上,龙凤袍服的边角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对要展翅翩翩的蝶。
远处传来宫女们低低的笑语和八卦。
养心殿的烛火燃到第三夜,案上堆叠的账册终于清出眉目。
王熙凤把最后一本翊坤宫的册子推到旁边,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顺势往康熙腿上一倒,锦缎裙摆扫过他龙靴,带起些微香风。
“你瞧瞧这个。”她捏着张写满数字的桑皮纸晃了晃,指尖沾着的朱砂蹭到明黄裤料上,像落了点梅瓣。
“安嫔宫里光是上个月采办的茉莉花,就报了三百两。“
”我让人去御花园问了,那些花根本是管事太监从花房直接搬的,连根银钗子都不值。”
康熙伸手接住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三百两”的朱批,指节猛地收紧。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映得那双眼眸沉得像深潭。
“还有惠嫔。”王熙凤打了个哈欠,伸手把玩着他垂在胸前的辫子,乌黑的发辫绕在她腕间,倒比那些金镯子更合心意。
“她宫里的月例银比谁都多,偏还在炭火上动手脚。“
”明明领的是银骨炭,账上写的却是普通木炭,中间这差价,够寻常百姓过十年了。”
她说话时懒洋洋的,尾音拖着点江南软调,听不出多少火气,倒像是在说哪家商号的账目出了纰漏。
可康熙知道,能让她把账册翻得卷了边,这两人贪墨的数目定是触目惊心。
“这两个,是真不怕撑死。”康熙把纸揉成一团,声音里淬着冰。
他原想着刚立后,先让娇娇安稳些日子,没承想这些人竟敢在这时候撞上来,当真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王熙凤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伸手去抚平他蹙着的眉头:“气什么?咱们查了三天,证据都在这儿呢,还怕她们飞了不成?”
她指尖滑过他的喉结,感受着那处轻微的滚动。
“安嫔的阿玛是礼部侍郎,惠妃的哥哥在镶黄旗当都统,这账目后面连着的是前朝的线,我一个后宫妇人,不好伸手。”
她把账册往旁边推了推,像卸下千斤重担:“剩下的事,就交给三哥了。我呀,要回坤宁宫睡大觉去。”
康熙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心里忽然涌上股愧疚。
大婚那日他还抱着她许诺,说要让她在宫里当甩手掌柜,日日吃香喝辣,不必烦心这些龌龊事。
可这才三天,她就陪着他在乾清宫熬了三个通宵,指尖被算盘珠子磨出了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