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是宫里第一个在王熙凤手下吃大亏的,那日皇后娘娘拿着账本一项项核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连康熙都只在旁边看着,半句没替她求情,如今见了王熙凤,腿肚子都打颤。
王熙凤叫她起来,刚要说话,殿外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佟佳氏穿着件亮粉色旗装,领口的金线绣得晃眼,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见了王熙凤,只敷衍地福了福身。
连“皇后娘娘”四个字都含在嘴里,像吞了苍蝇似的。
“哟,这都请安呢?”佟佳氏斜着眼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嘲讽。
“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忙着跟万岁爷对账,没空见我们这些闲人呢。”
这话一出,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都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佟佳氏是康熙的表妹,仗着佟家的势在宫里横行惯了,可再骄纵也不该在中宫面前如此放肆。
王熙凤还没说话,就听屏风后传来康熙的声音,带着冰碴子似的冷:“佟佳氏,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佟佳氏吓得一哆嗦,回头见康熙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龙袍的阴影正罩着她,顿时腿一软跪了下去:“臣妾、臣妾参见万岁爷。”
“参见?”康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只看到没规没矩的你。”
他目光扫过王熙凤,见她神色平静,才转向梁九功。
“去,把宫里最严厉的张嬷嬷请来,给佟妃好好教教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晨昏定省,什么时候再出自己的宫门。”
梁九功赶紧应了,心里却暗自咋舌。
万岁爷这是动真格的了,连自家表妹都舍得罚。
佟佳氏脸都白了,张嬷嬷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当年可是调教过太后的礼仪,光是站规矩就站得人脱了层皮。
她哭着去拉康熙的龙袍:“表哥!臣妾知错了,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规矩面前,只有皇帝和妃嫔。”康熙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
“皇后是六宫之主,便是你额娘来了,也得跪着恭恭敬敬地给皇后行礼。你算什么东西,敢在她面前放肆?”
王熙凤适时开口:“万岁爷息怒,佟妃许是年纪小,不懂事。”
她话虽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万岁爷有旨,便让张嬷嬷好好教教吧,总不能让人说坤宁宫失了管教。”
佟佳氏看着王熙凤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再顶嘴。
只能被宫女半扶半架地拖了出去,一路还隐约能听见她的哭声。
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这才彻底明白,这位新后不仅有万岁爷撑腰,自己更是个厉害角色,往后在宫里,是半分错处都不能有了。
康熙见殿内安静下来,才走到王熙凤身边,见她指尖还捏着账本,便笑着抽了过来。
“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清净,陪朕去看看新得的那只兔子。”
王熙凤被他拉着起身,回头对赫舍里氏道:“承祜这孩子招人疼,往后常带他来坐坐。”
赫舍里氏连忙应了,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后宫的天,是真的变了。
他就知道,他的娇娇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她若不厉害些,怎么镇得住这群豺狼虎豹?
“都散了吧。”康熙挥了挥手,目光却黏在王熙凤身上,“往后每五日卯时请安,谁也不许迟到。”
妃嫔们如蒙大赦,低着头鱼贯而出。
走到门口时,惠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正瞧见康熙伸手替王熙凤拨去落在肩头的一缕绒毛,那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