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红楼遗珠泪梦尘82王熙凤

坤宁宫的红烛燃得正旺，烛芯偶尔爆出的火星子落在金砖地上，像极了王熙凤此刻心里噼啪作响的火气。

她把厚厚一摞账本推得老远，明黄色的封皮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手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

"你瞧瞧这个。"王熙凤抓过最上面那本，翻到她用朱砂画了圈的地方。

"上个月翊坤宫采办的胭脂，一百文钱一盒的东西，报上来竟是五两银子。这哪里是买胭脂，是买金子做的面靥呢？"

康熙正替她揉着酸胀的肩颈，闻言探头去看，指尖刚触到账本边缘，就被王熙凤一把拍开。

她杏眼瞪得溜圆，鬓边的金镶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俏。

"别碰，沾了你的手，污了这满纸荒唐。"她嘴上不饶人，却往他身边挪了挪，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再看这个，御膳房给各宫送的点心，寻常的萨其马，到了端嫔宫里就成了五百文一块。她是用燕窝当面粉，还是用珍珠磨糖霜？"

康熙顺着她的指尖往下看，眉头渐渐蹙起。

他虽知晓后宫采办常有虚报，但没料到竟离谱至此。

就像王熙凤说的，这鸡蛋五十文一个，几乎是把他当傻子糊弄了。

"这些管事的胆子也太大了。"他伸手想去拿朱笔，却被王熙凤按住手。

她掌心温热，带着些微胭脂水粉的香气，比御书房的龙涎香更让人心安。

"别急着动气。"王熙凤仰头看他，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我进来之前就听说，宫里的进项出项向来是笔糊涂账。“

”管事嬷嬷们靠着这个油水，才能把各宫关系打点得熨帖。可这糊涂账也得分个谱。“

”如今是把算盘珠子打到我头上来了，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康熙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江南商号里对账的模样。

那时她穿着月白色的杭绸旗袍，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连账房先生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如今她成了他的皇后，骨子里那股运筹帷幄的劲儿半点没减。

"你想怎么处置？"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是要把这些管事嬷嬷都换了，还是按律治罪？"

王熙凤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龙袍里。

明黄色的绸缎硌得她脸颊发痒，却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换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治罪太重，又显得我刚入主中宫就苛待下人。"

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可就这么算了，她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往后更是变本加厉。"

康熙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襟传到她身上。"我的娇娇，果然是心里有数的。"

他抬手抚着她的发，"你可知，当年皇阿玛在时，太皇太后是怎么管后宫的？"

王熙凤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她老人家从不管这些细枝末节，只定下一条规矩：各宫月例银，按品级发放，至于怎么花，花多少，全凭各宫主子自己做主。"

康熙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字，"那些管事嬷嬷们自然也想从中渔利，可太皇太后有法子。“

”让各宫主子轮流执掌采办，谁要是敢在自己当值时做手脚，其他宫的人第一个不答应。"

王熙凤眼睛一亮，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这法子好！让她们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独吞好处。"

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写画画。"我还可以再加一条，每月让各宫管事嬷嬷把采办清单抄一份，贴在景运门的公告栏上。“

”让来往的太监宫女都能看见。谁报的价格离谱，自然会有人议论。"

康熙看着她飞快转动的眼珠，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全盘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