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来了兴致,吩咐道:“去把内务府的账本取来。”
小太监飞跑着取来账本,厚厚的几摞堆在桌上。
王熙凤挽起袖子,拿起算盘就打了起来。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她的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两刻钟,她就指着其中一页道:“这里有问题。上月初二,长春宫领了一匹石青杭绸,账上写着给惠嫔做披风。“
”可惠嫔的披风是用玄狐皮做的,根本用不上杭绸。这匹料子怕是被人冒领了。”
惠嫔脸色一变:“我从没领过杭绸!”
王熙凤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个,储秀宫的小厨房,这个月多领了十斤燕窝,说是给宜贵人补身子。“
”可宜贵人前儿个刚说过燕窝性寒,早就停了,这十斤燕窝去哪了?”
宜贵人的脸也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王熙凤还在往下说,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连哪个宫的小太监多领了两个铜板都没放过。
最后她指着最末一页道。
“至于那两匹云锦,是给太后做新衣的,库房太监怕担责任,没敢入账,此刻应该在偏殿收着呢。”
满屋子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孝庄看着王熙凤,忽然想起康熙前几日跟她说的话。
“老祖宗,娇娇可是不简单的人物,不光会做生意,还通算术,懂几何,连南怀仁带来的西洋历法书,她都能看明白。”
当时只当是孙子夸大其词,此刻见了,才知所言非虚。
这女子哪里是个商户女,分明是天生的管家料子!
赏罚分明,账目清透,几句话就把各宫的猫腻扒得干干净净,还没伤着谁的脸面,这手段,怕是自己年轻时都未必能及。
娜木钟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暗称奇。
原以为是场鸿门宴,没成想倒成了王熙凤的戏台。
这女子不仅接得住刁难,还能反手将一军,用她们自己的规矩堵她们的嘴,倒是比宫里这些养尊处优的妃嫔们厉害多了。
孝庄放下茶盏,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哀家会让人去查。王氏,你倒是个有本事的。”
王熙凤屈膝行礼,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臣女只是实话实说。在其位谋其政,不管是管铺子还是管宫闱,道理原是一样的。”
暖阁里再没人说话。
惠嫔和宜贵人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其他妃嫔们交换着眼色,显然是被镇住了。
连寿康宫的老太妃们都在小声议论,说这王氏是块璞玉。
孝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玄烨的心思,或许比她想的更深。
立个商户女为后,看似荒唐,可若这女子真有这般手段,能把后宅打理得铁桶一般,让玄烨专心朝政,倒也不是坏事。
只是……她瞥了眼娜木钟,见那位死敌正捻着佛珠,嘴角却噙着丝笑意,显然是乐见其成。
这宫里的风,怕是又要变了。
王熙凤站在殿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佩服,也有怨毒。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关算是过了,但往后的路还长。
不过她不怕,在江南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这紫禁城再大,规矩再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更大的“铺子”罢了。
只要她守好自己的规矩,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总有一天,能让这些轻视她的人,都低下头来对她服气,俯首称臣。
窗外的风还在吹,铁马依旧叮当作响,可这慈宁宫里的气氛,早已悄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