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应着,心里却暗自嘀咕。太皇太后明面上是让老太妃们去“瞧瞧”,实则是想借娜木钟的反对,堵死朝臣的嘴。
毕竟蒙古各部的宗亲,最是听这位囊囊大福晋的话。
可那位王氏若真是个厉害角色,怕是不会轻易就范。
夜深时,娜木钟躺在铺着白狐裘的锦被里,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皇太极驾崩那年,布尔布泰抱着年幼的福临,跪在她面前求她在宗亲面前说句好话。
想起顺治亲政后,将她的侄女儿册封为后,却又被那小皇帝亲手废掉。
想起康熙登基时,孝庄拉着她的手说“咱们都是为了爱新觉罗的江山”。
一辈子的争斗,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如今她老了,布尔布泰也老了,可这宫里的风,从未停过。
“王熙凤……王氏……”她喃喃自语,忽然笑了,“若真是个有手段的,说不定能搅得这死水起波澜呢。”
明日的慈宁宫,注定不会平静。
是孝庄借刀杀人,还是王氏绝地反击,亦或是……她这个前朝大妃,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娜木钟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戏,才刚要开场呢。
慈宁宫的青砖地被来往的鞋履踩得发响,檐角的铁马在风里叮当作鸣,倒像是在给这场刻意凑齐的阵仗敲边鼓。
娜木钟扶着玉露的手刚进暖阁,就见满屋子的珠翠晃眼——东边一溜儿是寿康宫的老姐妹们,个个揣着看戏的心思。
西边站着的康熙妃嫔们更是敛声屏气,唯独惠妃那双眼珠子,直往门口瞟,显然是等着看那位商女王氏出丑。
“哟,囊囊大福晋可算来了。”孝庄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手里转着串菩提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屋子都快站满了,就等你这位老祖宗呢。”
娜木钟心里冷笑,面上却堆起笑来:“太后说笑了,我哪敢让您等。倒是瞧这阵仗,倒像是要选秀女似的,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她这话刚落,底下就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谁都知道,选秀女是八旗贵女的体面,哪轮得到商户女沾边?
站在惠嫔身边的宜贵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尖细得像针扎。
“太贵妃有所不知,今儿是万岁爷特意请咱们来瞧瞧……瞧瞧那位王氏,到底有几分能耐,能让万岁爷另眼相看。”
话音刚落,暖阁外就传来太监的唱喏:“皇后娘娘到——”
众人齐刷刷转头,就见个穿月白杭绸褙子的女子款步进来。
没有满头珠翠,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在鬓间。
未施多少脂粉,偏那双眼眸亮得惊人,扫过满屋子的人时,竟半分怯意都没有,反而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
“臣女王氏,给太后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她屈膝行礼,动作不卑不亢,连垂着的眼睫都带着股韧劲。
王熙凤手里有了康熙给的立后圣旨,自然便可不再称“民女”。
不然让这些人知道她好欺负不成?
孝庄没叫起,只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听说你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倒真是个有本事的,寻常女子可不敢抛头露面。”
这话里的轻视像针似的扎过来,惠嫔立刻跟着帮腔。
“老祖宗说的是。咱们宫里的规矩,女子无才便是德,成天跟银钱打交道,怕是连女红都不会吧?”
王熙凤抬起头,脸上竟还带着点笑意:“惠嫔你这话,倒是想岔了。臣女倒是会些女红。“
”只是做买卖讲究个‘诚’字,就像做女红讲究‘细’字,道理原是相通的。“
”就说老祖宗跟前的苏绣屏风,针脚要匀,配色要准,就像臣女给顾客发货,尺寸不能差,花色不能错,否则砸了招牌,往后谁还肯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