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御阶下的大臣们接二连三地跪倒,金砖地面被撞得咚咚作响,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立后之事,”康熙重新坐下,拿起那份被揉皱的奏折,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赫舍里氏”“钮祜禄氏”的字样舔舐成灰烬。
“朕自有主张。在那之前,谁再敢提,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大臣们低着头,蹑手蹑脚地往外走,靴底蹭过地面,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走到乾清门时,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年轻的帝王正望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分明是去年南巡时,在苏州给那位姓娇的姑娘买的。
夜风卷着寒意灌进衣领,赫舍里大学士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方才康熙念他家丑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
仿佛早就把他们这些人的底裤都扒干净了挂在房梁上。
“大人,”随从扶着他,小声问,“回府吗?”
赫舍里大学士摇了摇头,望着宫墙上的角楼,声音发颤:“不回……去宗人府,把明瑞那孽障,亲自绑了送刑部。”
旁边的钮祜禄尚书脚步一顿,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起,这朝堂上,再没人敢对那位“王家的嫡女”说半个不字了。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康熙点名的人——那哪里是点名,分明是在给阎王爷递名单。
乾清宫内,康熙摩挲着玉佩上的暖玉,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帝王的戾气,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执拗。
他想,等开春了,就把娇娇接进宫来。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既然敢挡他的路,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这大清的天下,终究是他爱新觉罗·玄烨的。他想护着的人,谁也动不得。
船桨搅碎满湖碎金似的日光,溅起的水珠打在荷叶上,滚了两滚便没入碧色的褶皱里。
王熙凤支着肘歪在船舷,瞧着船头那人脊背绷得笔直,天青色常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露出的靴底在舱板上蹭出细碎的响,偏那船就跟生了根似的,在原处打着旋儿。
“噗嗤——”她终是没忍住,拿手帕掩着唇角笑出声来。
指尖缠着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映得腕间那截皓白肌肤越发晃眼。
“我说三哥,这船是跟你置气了不成?划了这半晌,倒像是在原地打转儿给我看呢。”
玄烨猛地停了动作,转过身时耳尖竟有些发红。
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骑射无一不精,便是治国理政也从未露过怯,偏生这小小的木桨到了手里。
竟比那千斤重担还要难拿捏。
方才还想着在她面前露一手,谁料反倒成了笑话。
“许是这湖底有水鬼拉扯。”
他强作镇定地咳嗽两声,重新握住船桨,却不知该往哪边用力,只眼睁睁看着船又打起了转,惹得王熙凤笑得更欢。
她索性直起身,莲步轻移到他身边坐下。
身上那股清雅的脂粉香混着荷叶的清气飘过来,玄烨只觉得心头一跳,握着船桨的手竟有些发紧。
王熙凤却浑然不觉,只歪着头瞧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依我看,不是水鬼作乱,是三哥你太紧张了吧?”
她刻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听得玄烨喉结微动。
他这才发现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缎旗袍,领口绣着几枝缠枝莲,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那莲花仿佛也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轻轻摇曳。
“胡说。”他低声斥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