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鎏金铜鹤在烛火里投下细长阴影,康熙捏着奏折的手指泛白,指节叩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
“立后?”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裹着冰碴子,顺着金砖地缝往每个人脚底下钻。
“朕的后宫,何时轮到诸位替朕挑拣了?”
站在最前的赫舍里大学士猛地抬头,花白的胡子簌簌发抖。
他身后的钮祜禄尚书下意识攥紧了朝珠,佛头珠子硌得掌心生疼。
御阶下的文武百官垂着头,靴底碾着地面的灰尘,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听出年轻帝王话里的戾气,那是亲政以来斩鳌拜、平三藩时磨出的锋芒,沾着血的。
“赫舍里·索尼,”康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你那嫡孙赫舍里·明瑞,上月在通州强占民女,逼得人家投了永定河,这事你可知晓?”
赫舍里大学士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冰凉的金砖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见康熙随手丢出一卷卷宗,宣纸散开在他眼前,上面是那女人的生辰八字、邻里的画押供词。
还有明瑞在酒楼里搂着娼妓说的浑话,字字句句都被密探记在纸上。
“钮祜禄·遏必隆,”康熙的目光扫过另一簇官帽。
“你胞弟在盛京私开银矿,用沙土掺在银子里充作库银,去年冬天冻死的矿工,至今还埋在矿道里吧?”
钮祜禄尚书的脸瞬间褪成纸色。他想起上个月收到的家信,说胞弟在盛京得了场急病没了。
如今看来哪里是急病,分明是被这位年轻的帝王悄无声息地处置了。
他想跪,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康熙端起太监奉上的参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还有你,隆科多,”康熙呷了口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穿正蓝旗官服的青年身上。1
这帝王气场直接拉满啊
“你母亲替你求娶安郡王的格格,为了压价,故意散播格格与侍卫有染的谣言,害得人家姑娘三天前悬梁自尽。“
”这事,用不用朕把人证给你叫来?”
隆科多“啊”了一声,猛地跪倒在地,额头“咚咚”撞着金砖,血珠顺着发际线往下淌。
他这才明白,为何安郡王昨日在朝上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原来根结在这里。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康熙放下茶盏,目光像鹰隼般掠过黑压压的官帽,那些方才还慷慨陈词,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母”。
“赫舍里氏乃辅政元勋之后,当为中宫”的大臣,此刻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朕说过,”康熙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案几,“朕要立谁为后,谁才是皇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阶下那几个还硬撑着没跪的老臣身上,那些人里有赫舍里氏的,有钮祜禄氏的,都是想把自家女儿塞进中宫的。
“你们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们辅政的孩童?”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龙椅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赫舍里氏有功,朕记着。钮祜禄氏有劳,朕也没忘。“
”但谁要是想借着这功劳插手朕的家事,插手这大清的国本——”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抬手往殿外一指。
廊下的侍卫“唰”地拔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赫舍里大学士抖着嗓子想说什么,却被康熙冷冷一瞥堵了回去。
“你们家里那些龌龊事,朕都替你们记着呢。”
康熙的声音里带着嘲弄,“真要一桩桩摆在台面上,你们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
钮祜禄尚书的膝盖终于扛不住了,重重跪倒在地,官帽滚落在一旁,露出头顶稀疏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