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垂,声音放得极柔。
“明日跟我去游湖吧?听说太湖的秋荷开得正好。”
王熙凤挑眉:“不去。”她指了指桌案上堆着的账册。
“明日要对账,苏州的绸缎庄这个月的进项不对,我得去查查。”
“让账房先生去查就是。”玄烨不依不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都陪了那些账本半个月了,也该陪陪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让王熙凤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撒娇的世家子弟。
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觉得好笑。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也就不挣扎了,任由他抱着。
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龙涎香,那是她在京城最熟悉的味道。
“三哥,”王熙凤忽然抬头,眼神认真了些,“你这次来,住多久?”
“住到你肯跟我去游湖为止。”玄烨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怎么?想赶我走?”
“不敢。”王熙凤笑了,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只是怕耽误了三哥的正事。毕竟你是……”
“在你这儿,我不是皇上,只是你三哥。”玄烨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些奏折,那些朝臣,都暂时放一放。”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我只想跟你待几天,像寻常人那样。”
王熙凤沉默了。
她知道他的不易,也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每次他来江南,都是趁着处理公务的间隙,匆匆来,匆匆走,最长的一次,也不过住了三日。
可他每次来,都会替她擦头发,会陪她在灯下看账册,会听她说那些生意上的琐事。
仿佛他不是那个日理万机的帝王,只是她的三哥。
“明日午后吧。”王熙凤忽然说,“上午对账,下午陪你去游湖。”
玄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
“骗你做什么。”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推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过说好了,不许带太多人,就我们两个,再加个撑船的。”
“都依你。”
玄烨跟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只要你肯陪我,怎样都好。”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来了远处隐约的更声。王熙凤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账本上的数字,那些生意上的烦忧,好像都暂时消失了。
“三哥,”她轻声说,“你的头发也乱了。”
玄烨低笑一声,抬手任由她替自己将散落的发丝拢好。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映在窗纸上,像一幅被拉长的剪影,温柔得不像话。
梁九功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语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自家万岁爷在宫里时,眉头就没舒展过,可只要一到这位王小姐这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倒像是应景似的。
梁九功忽然觉得,万岁爷说的对,王小姐的分量,从来不是谁能掂量的。
她能让万岁爷卸下帝王的身份,露出几分寻常男子的模样,这本身,就是旁人比不了的本事。
暖阁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来,将门前的青石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梁九功往后退了退,将这片安宁,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