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红楼遗珠泪梦尘67王熙凤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丝毫躲闪，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望着他，带着点促狭，又有点认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在王家的码头查漕粮，她穿着身月白短打，手里拿着本账册，站在栈桥上跟管事的争执。

说“这船粮的斤两不对，定是过秤时做了手脚”。

当时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明明是女子，却比男人还利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在看你。”玄烨索性也不掩饰，手里的布巾换了个方向，轻轻揉着她的发顶，“看你什么时候肯跟我说话。”

王熙凤“嗤”地笑出声，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头发被他擦得半干，蓬松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比平日里更显柔和。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依旧带着点锋芒。

“我不说，三哥就不会自己看吗？”她仰头望着他，嘴角噙着笑。

“方才在酒楼三哥盯着我看了足足两刻钟，怎么？这会儿倒害羞了？”

玄烨被她堵得一噎，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他俯身靠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闻到那股皂角混着桂花的清香，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谁害羞了？”他挑眉，指腹轻轻刮过她的脸颊，“我是在想，王大掌柜今日又赚了多少银子，能不能分我点。”

“分你？”王熙凤挑眉，抬手拍开他的手，自己往后挪了挪，拉开点距离。

“三哥要银子做什么？国库还缺这点钱？”她说着，从梳妆盒里拿出支玉簪，随意地别在发间。

“再说了，我的银子，可是要留着修堤坝、通漕运的，不像三哥，只会把银子花在那些没用的胭脂水粉上。”

玄烨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内室里荡开，带着点震动的暖意。

“我什么时候买胭脂水粉了？”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上次给你的那盒珍珠粉，是让你调在面脂里，护着点脸，免得总在外面跑，被风吹得粗糙了。”

王熙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那盒珍珠粉，细腻得像雪，确实比她自己买的好上百倍。

只是她性子向来好强，嘴上却不肯承认：“我这张脸，是用来谈生意的，又不是用来供着的，糙点才好，免得被人当成好欺负的。”

“谁敢欺负你？”玄烨的语气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上次那个想在盐引上动手脚的巡抚，这会儿怕是还在牢里啃窝头。”

王熙凤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位巡抚原是想借着盐引改制，从王家手里捞点好处，被她查出来底细，直接将账册递到了南巡的他手里。

玄烨当时什么也没说，只在三日后下了道密旨，那位巡抚就被革职查办了，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那是他自己不长眼。”王熙凤耸耸肩，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王家的生意，向来明明白白，谁想浑水摸鱼，就得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玄烨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老祖宗怎么想，朝臣怎么看，又有什么要紧？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需要他庇护的娇花，是能与他并肩的人。

她有她的算盘，他有他的江山，可这两者，偏偏就能凑到一处，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