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红楼遗珠泪梦尘66王熙凤

后街的王家别院，檐角挂着的风铃被夜风拂得轻响，倒比宫里的宫漏更添几分人间气。

玄烨站在月洞门外，看着梁九功屈指叩了叩那扇梨花木门，指节敲在木纹上的声音。

竟让他莫名想起王熙凤账本上的墨迹——都是清清爽爽，带着股子利落劲儿。

“谁？”门内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听着像是白日里在码头见过的那个叫落霞的侍女。

“是我，梁九功。”梁九功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位贵客，要见你家小姐。”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落霞探出头来，借着廊下的灯笼瞧见玄烨身上那件月白便袍，眼尾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她原是王家在京城铺子的伙计，去年才被调回苏州伺候小姐，自然认得这位微服时总爱自称“三公子”的贵人。

“原来是三公子。”落霞福了福身，侧身让开道，“小姐刚歇下，我这就去通传——”

“不必。”玄烨抬手止住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檐下的雀儿，“我自己过去便是，你忙你的。”

落霞眨了眨眼，瞧着梁九功往门房那边去了，才笑着引他往里走。

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些晚桂，夜风卷着甜香扑过来，玄烨吸了口气，倒比御膳房的桂花糕更合心意。

他记得王熙凤说过，江南的桂花开得晚，却比京城的更有筋骨，就像她们这里的女子，看着柔，实则韧得很。

“小姐在偏院的暖阁里，刚洗了头。”落霞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伸手虚指了指，“公子自便，奴婢就在外间候着。”

玄烨点点头，推开门时，先闻到的不是脂粉香，是股淡淡的皂角气，混着点松烟墨的味道。

暖阁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瞧得见轮廓。

靠墙摆着个梨花木的大浴桶，旁边矮凳上搭着条水绿色的中衣，想来是刚换下的。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绕过屏风就瞧见个软榻，却空着。

正纳闷时，听见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玄烨挑了挑眉，这才想起王熙凤的性子——从来不是那等规规矩矩候着的，定是在里头忙自己的事。

他原想在外间等着，可脚像生了根似的，不由自主就往内室挪。

撩开那层绣着白鹘的软帘时，月光恰好从窗漏进来，正照在临窗的梳妆台前。

王熙凤背对着他坐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梢还滴着水，落在湖蓝色的寝衣上，洇出点点深色。

她手里攥着条素白的布巾，正一下下往发间绞去，动作不算轻柔，倒像是在对付账册上那些难缠的数字。

“换了多少条了？”

玄烨的声音在寂静里炸开，王熙凤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却没回头。

他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条已经半湿的布巾，指腹触到她发间的潮气，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玄烨低笑一声，抬手将布巾展开，从她头顶缓缓往下擦，动作比她自己来的轻柔得多，却又带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刚落霞说你歇下了，我还当是骗我的。”

他一边擦着，一边说话，声音里的笑意漫出来，“合着是在这儿跟头发较劲？”

王熙凤还是没吭声，只透过铜镜看着他。

镜中的玄烨微微低着头，月光勾勒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倒真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只是他擦头发的动作太过熟练，指腹偶尔蹭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让她想起去年在京城，他也是这样，趁着她算完账犯困时，抢过她手里的布巾，替她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三哥。”王熙凤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微哑，“在看什么？”

玄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撞进镜中她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