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王大人在户部受了刁难,万岁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维护:“王主事是朕的人,谁动他就是不给朕面子。”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寻常。
可他要是说了,万岁爷真能饶了他?
“你不说,哀家也能查到。”孝庄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只是何必让旁人去查,惹得玄烨不快。你告诉哀家,哀家保你无事,绝不让他知道是你说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是看着玄烨长大的,难道还不清楚?他那性子,越是藏着掖着,越是上心。“
”哀家问问,不过是想知道,那姑娘值不值得他这样。”
梁九功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他抬头看了眼太皇太后,见她眼神诚恳,不似作假,终于压低声音道:“回太皇太后,那位王小姐……是个厉害角色。”
他想起江南送来的画像,画上的姑娘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拿着本账册,眉眼清亮,带着股子精明干练,全然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听去江南的侍卫回禀,王小姐管着王家上千百万家的铺子,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好。
去年苏州绸缎庄闹了掌柜的吞银子,她三两下就查得水落石出,手段利落得很。
“听说……她还亲自去灾区赈灾,带着伙计们加固堤坝,一点也不怕吃苦。”
梁九功越说越顺,“万岁爷说她‘有经世之才,不输男儿’,还说……还说看王家的账册,比看奏折还舒心。”
孝庄听完,沉默了许久,手里的菩提子慢慢停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笑了:“倒是个奇女子。”
梁九功不敢接话,只觉得后背的汗凉透了。
“行了,你去吧。”孝庄挥了挥手,“记住,哀家什么都没问,你什么也没说。”
梁九功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太皇太后又说了句。
“告诉御膳房,炖盅燕窝,送到乾清宫去。”
他脚步一顿,回头见太皇太后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梁九功心里打了个突,匆匆应了声“嗻”,转身快步走出慈宁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这太皇太后和万岁爷,还有那位王小姐,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揣度的。
他只盼着自己今晚说的话,能烂在肚子里,永远别被万岁爷知道才好。
乾清宫的烛火比慈宁宫亮得凛冽,梁九功刚掀帘进来,就被那道沉在御案后的目光钉在原地。
龙涎香混着朱砂的气味漫在空气里,康熙手里的朱笔没停,笔尖在奏折上拖出细长的红痕,声音却像淬了冰:“回来了?”
“回、回万岁爷,回来了。”梁九功的声音发飘,膝盖下意识地就想弯,却被御案后那声冷哼定住。
“老祖宗问什么了?”康熙终于抬眼,玄色常服的领口绣着暗金龙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算不上严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像是能穿透梁九功那身湿透的锦褂,直看到他七上八下的心里去。
梁九功的喉结滚了三滚,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里头的中衣都浸得发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万岁爷哪是让他去回话,分明是故意把他推到太皇太后面前当这传声筒。
可他哪敢说破,只能硬着头皮垂手道:“太皇太后……就问了问江南的事,还有……还有王小姐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