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他膝盖一弯就想跪下,却被太皇太后摆手止住。
“起来吧,问你件事。”
孝庄抬眼看向他,目光在烛影里浮沉,“外头都在传,万岁爷近来心事,都系在江南那位王小姐身上?”
梁九功后背“腾”地冒出汗来,锦缎褂子瞬间贴在了皮肤上。
他垂着头,眼珠子飞快地转着,脑子里把能说的不能说的过了个遍。
最后只敢含糊道:“太皇太后说笑了,万岁爷日理万机,心思自然都在朝政上。”
“哦?”孝庄轻笑一声,手里的菩提子转得更快了。
“那前日皇帝半夜让你去御膳房炖冰糖燕窝,说是给‘江南来的信’补补,也是朝政?”
梁九功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那日万岁爷捧着江南递来的信笺,看了足有一个时辰,末了突然让他去炖燕窝。
还特意叮嘱要放桂花蜜,说是“她素来爱这口”。
当时他只当是万岁爷思念得紧,随口吩咐的话,没成想竟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了。
“那、那是万岁爷体恤下臣,想着江南来的信使辛苦……”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孝庄没再追问,只端起旁边的参茶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汤在玉盏里晃了晃,映出她眼底的了然。
“你是玄烨的奴才,护着他是应当的。”她缓缓道,“可哀家是他的皇玛嬷,难道还能害他不成?”
梁九功的膝盖又开始发软。
他伺候万岁爷二十年,最清楚这位万岁爷对江南那位王小姐的心思。
上月江南水灾,万岁爷连着三夜没合眼,一边调粮赈灾,一边让人快马给王家送密信,字里行间都是“莫要亲赴险地”的叮嘱。
后来王熙凤亲自押着粮船去了灾区,万岁爷在乾清宫急得转圈。
见了奏报上“王小姐亲登堤坝指挥”的字眼,竟把御案上的砚台都扫到了地上,嘴上却只骂“商户人家就是不懂规矩”。
可转头呢?
又让人把内库里那支孔雀蓝的点翠步摇找出来,说是“等她回来赏她”。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对待任何一位娘娘都上心。
梁九功还记得当时自己多嘴问了句“要不要先送到钟粹宫让成妃娘娘过目”。
被万岁爷瞪了一眼:“她的东西,轮得到旁人置喙?”
“太皇太后明鉴。”梁九功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万岁爷对王小姐……确实不同些。可奴才不敢多嘴,万岁爷特意吩咐过,谁要是在外头嚼舌根,仔细着脖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上次御膳房的小太监私下议论“江南那位怕是要入主中宫”,被万岁爷听见了。
当场就拖下去杖责了二十,还撂下话:“王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奴才置喙?”
那狠戾的模样,吓得宫里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提王熙凤三个字。
孝庄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她放下参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过来,坐下说。”
梁九功哪敢坐,只敢半蹲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哀家不问别的,就想知道,那王熙凤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孝庄的声音柔和了些,“能让玄烨这孩子上心的,总不会是寻常人。”
梁九功咬着牙,心里天人交战。
他想起万岁爷看王熙凤来信时的眼神,那是在任何一位后妃脸上都找不到的柔和。
想起万岁爷为了王家的商船能顺利通过运河,特意下旨豁免了三成关税。1
居然拉上王熙凤?太会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