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回过神,见儿子正担忧地望着自己,连忙抹去眼角的湿意,将他揽进怀里。
钟粹宫的暖炉散发着淡淡的炭火香,混着她腕间的木兰香,是承祜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没什么。"她顺着儿子的脊背轻轻拍着,"你皇阿玛心里装着天下,有时笑,有时恼,都不是为自己。"
她想起玄烨深夜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模样,烛火映着他鬓边的黑发,明明才二十出头,鬓角却已有了几丝白发。
去年准噶尔来犯,他在养心殿连着三日未眠,脸上的疲惫能压垮整座太和殿,可早朝时依旧声如洪钟。
"就像昨日,"赫舍里柔声说,"你皇阿玛看奏折时唉声叹气,是因为陕西遭了旱灾。“
”今日他高兴,许是江南的秋粮收得好,许是运河通了船。"
她没说那支玉簪,也没说那封江南来的信,只把话题往国事上引。
承祜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襟:"那皇阿玛会不会累?"
"会啊。"赫舍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
"所以你要好好念书,将来帮你皇阿玛分担。但更要记得,无论将来如何,平安二字最要紧。"
她想起刚生下承祜那年,玄烨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站在钟粹宫的月台上,望着天边的流云说。
"朕不求他将来有多能耐,只盼他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无病无灾长大。"
那时他眼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竹影的斑驳。
赫舍里重新拿起绣花绷子,银线在松针间穿梭,这回落得又稳又细。
她忽然想,叔父终究是不懂。
帝王的喜怒哀乐从不是给后宫看的,就像江南的商船,载的从来不是私情私利,是江山的粮草。
"额娘给你炖了冰糖雪梨,"她把儿子往窗边推了推,"去小厨房看看炖好了没。"
承祜欢天喜地跑出去,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赫舍里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在那株未绣完的松树上顿了顿。
松针要绣得硬挺,才能经得住风雪,就像她的承祜,不必做最锋利的剑,做株能在寒冬里扎根的松树,就好。
暖炉里的炭噼啪响了声,她拿起那支玉簪的仿品——昨日梁九功悄悄送来的,说万岁爷让照着样子给各宫都打一支。
翡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倒像是江南的春水。
赫舍里轻轻将它别在发间,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眉眼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点只有自己才懂的清明。
有些事,不必说破,不必掺和。
她是成妃,是承祜的额娘,守着这钟粹宫的暖炉,看着儿子平安长大,便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
慈宁宫的檀香总比别处沉些,梁九功刚踏进暖阁,就被那股子醇厚的香气裹住,鼻尖一痒,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慌忙垂手侍立,眼角余光瞥见太皇太后斜倚在铺着貂褥的软榻上,手里转着串菩提子,指节上的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梁九功。”孝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落在雪地的石子,清晰地砸在人心上。1
赫舍里真的太通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