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猛灌了口,茶叶梗卡在喉咙里,咳得肩膀发颤。
“近来可好?”
声音从喉间挤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窗外的日头移了移,在她腕间的银镯子上投下点碎光,她正拨着算珠算酒税,闻言头也没抬。
“好得很,上个月刚从荷兰人手里赚了两艘船的银子。”
算珠“啪”地归位,她抬眼望他,眼底亮得惊人,“倒是三哥,没了我的军饷,是不是又得让内务府掏私房钱?”
康熙被堵得说不出话,却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见面也没那么难,她还是信里那个样子,带着点刺,却比谁都实在。
他望着她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拨算盘、握剑柄磨出来的。
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牵念都有了形状,就藏在这账册与算珠之间,藏在她挑眉的笑里,藏在他发烫的耳尖上。
茶盏里的龙井渐渐凉了,他却舍不得挪窝。
听着算珠蹦跳的声儿,像在数这迟来的这些年光阴,一颗一颗,都落在了心上。
廊下的风卷着晚桂的香,玄烨站在月洞门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玉是当年王熙凤缠着他要的,粉白的底子上雕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还是他亲手磨的边角。
可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追着他要糖吃的小妮子了。
她穿着件石青色的比甲,月白的绫罗裙扫过青石板,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倒比京里那些娇滴滴的闺秀多了几分利落。
及笄的年纪,抽条似的长开了,先前圆乎乎的脸蛋瘦成了尖下颌。
唯独那双眼睛,还像小时候那样亮,弯弯的像新月,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
“躲什么呢?”王熙凤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戏谑,“难不成是三哥当年偷了我家桂花糕的账,还没算清?”
玄烨喉头滚了滚,终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间,鬓角别着支珍珠钗,随着她歪头的动作,珠子轻轻晃着,晃得他眼晕。
“许久不见,娇娇……长这么高了。”他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么句开场白,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当年在江南,他扮作寻常书生,她总追在他身后喊一声“三哥”,哪用得着这般生分。
王熙凤噗嗤笑了,眉眼弯得更厉害:“难不成我还能缩回去不成?”
她往前凑了两步,身上的脂粉香混着淡淡的茶香漫过来,“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叙旧的。”
玄烨的心莫名一松,又莫名一紧。
他往后退了半步,倚在门柱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你说便是。”
“我想做笔生意。”王熙凤敛起笑,眼神里透出精明的光,从袖中掏出张纸,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些名目。
“你看,这是我们家的茶园新出的雨前龙井,还有苏州织造刚送样的云锦,景德镇烧的珐琅彩瓷……”
她的指尖点过纸上的字迹,语速又快又急,像串蹦跳的珠子。
“我听说那些西洋人,最爱这些东西。茶叶在咱们这儿几百文钱一斤,运到他们那儿,能翻五十倍。“
”一匹云锦,能换他们三箱银子。三哥,你说这事能做吗?”
玄烨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对商机的敏锐,是藏不住的野心。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秦淮河畔,她捧着碗赤豆元宵,睁着圆眼睛说“将来要把我家的铺子开遍天下”。
那时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言,没承想她真的记了这么多年。
“大不列颠远在万里之外,”他定了定神,指尖点在“珐琅彩瓷”那行字上。
“船要走半年,风浪大,万一遇着海盗……”
“富贵险中求。”王熙凤打断他,眼神亮得惊人。
“我算过了,请最熟海路的船老大,再让镖局的人跟着,风险能担。再说了,那些西洋人有的是金子,不赚白不赚。”
她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面前,呼吸带着清甜的桂花味。
“我知道这事动静大,没有皇商的名头,怕是走不通关。三哥,你在京里门路广,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1
这跨次元CP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