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红楼遗珠泪梦尘48王熙凤

"她总有先见之明。"康熙合上册子，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

"让火器营把戴梓的图纸赶制出来，开春前，朕要见到实物。"

青鸟再次衔信来，已是康熙十三年的谷雨。

江南的信纸上带着潮湿的墨香，王熙凤的字比往岁更见风骨，说苏杭的丝绸行已经盘出去大半。

换成了硝石和硫磺，正从宁波港偷偷运往北疆。

"吴三桂的人在查粮道了。"

她写道，"上月在芜湖扣了咱们三船米，我让老周带了三百个镖师去'讨'，伤了十七个。三哥，打仗都是要死人，做生意也一样。"

康熙捏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四年前初见那封短信，字迹娟秀却带着股泼辣劲儿，说"三哥要赚银子，就得信娇娇的手段"。

那时他只当是江南富贵人家的女儿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才知这"手段"二字，是用多少镖师的血铺出来的。

"梁九功，"他忽然起身，龙袍扫过案几，带倒了那盏西洋钟。

"传旨给江宁织造，让曹寅派兵护送娇娇家的货船，就说是...御赐的漕运。"

"可...可朝廷漕运有定例..."

"朕说的就是定例。"康熙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树，眼底翻涌着什么。

"她要是有半点差池，朕拆了吴三桂的王府都赔不起。"

这年秋天，戴梓的连发铳真的造出来了。

试枪那天，康熙亲去了火器营，看着那铁家伙"砰砰"连发二十八响，铅弹穿透了百步之外的铁甲，在地上砸出串火星。

"好！"他拍着戴梓的肩大笑，笑声震得营帐都在晃，"有这玩意儿，看吴三桂还敢称什么铁骑！"

当晚他就给王熙凤写信，字里行间都是得意，说等平定三藩，就把这连发铳送她几百杆，让江南的毛贼也见识见识天威。1

写罢又觉得不妥，划掉重写，说还是再送些西洋镜吧，女孩子家总爱这些鲜亮物件。

飞鸽带回的回信却没提这些。

王熙凤说蒙古那边不太平，察哈尔部的布尔尼似有异动，让他多派些人盯着张家口的马市。

"那些蒙古王爷最爱咱们的茶叶和绸缎，断了他们的念想，比派十万兵管用。"

康熙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她寄来的信里夹了片晒干的梅瓣，说苏州的梅花开了，比紫禁城的好看。

那时他正为三藩的事焦头烂额，随手就夹进了起居注里，如今想来，那梅瓣该是早枯了。

康熙十四年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

布尔尼果然反了，带着奈曼部的骑兵直扑张家口，京畿震动。

议政王大臣们吵成一团，有的说要亲征，有的说该守山海关，康熙却在养心殿里翻王熙凤的旧信。

"蒙古人善骑射，却怕火药。"她三年前就写过，"要是能造些轻便的火炮，架在马车上，比什么都管用。"

"传戴梓。"他猛地起身，龙案上的奏章滑落在地。

"让他半个月内造出车载火炮，朕要让布尔尼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

戴梓真的做到了。

那火炮只有寻常红衣大炮的一半重，架在双轮马车上，两匹马拉着就能跑。

康熙派图海出征时，特意让火器营带了二十门，临行前亲授密旨："打起来别心疼炮弹，银子不够，朕的娇娇会补。"

捷报传来那天，康熙正在给王熙凤写信。

说图海只用了两个月就平了叛乱，布尔尼的首级已经传至京师，还说察哈尔的王公世袭制废了，以后蒙古各部都得乖乖听话。

他写得兴起，竟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炮，旁边注着"这玩意儿比你的算盘厉害"。

鸽子衔着信飞走时，梁九功见万岁爷站在廊下，望着东南方向看了许久，袖口的龙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