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三年。
三藩之乱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吴三桂在衡州称帝,清军却在长沙受阻,粮草眼看就要见底。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哭,说库房里连给士兵做冬衣的银子都没了,康熙却在信里对王熙凤说:"再凑三个月的粮,朕就能端了吴三桂的老巢。"
回信来得比往常慢了十天。
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雨水泡过,王熙凤的字迹有些潦草。
说她把最后几家当铺都典当了,粮船已经过了洞庭湖。
只是"路上遇着水匪,损失了些,老周为了护船,断了条胳膊"。
康熙把信纸按在脸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想起那个从未见过的"老周"。
该是跟着她跑商队的镖师头领,前几年信里常提,说他能一拳打死老虎。
"梁九功,"他声音发哑。
"让内务府把朕的那批东珠拿去苏州卖了,换成银子给娇娇送去。告诉她...别太拼命。"
梁九功眼圈红了:"主子,那是娘娘以前留着您给皇后的..."
"送去!"康熙猛地一拍案,御座上的金龙仿佛都震了震,"朕要这东珠何用?要是她有闪失,朕...朕..."
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
已是康熙十七年的深秋,紫禁城的银杏落了满地金。
恍惚间竟像是江南的绸缎铺子里,那些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锦缎。
康熙十八年的春节,吴三桂病死了。
消息传到北京时,康熙正在拆王熙凤的年信。
她用胭脂在信纸角画了个小小的元宝,说"恭喜三哥要打赢了,这趟的利钱,我要多分一成"。
他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
四五年的拉扯,五六百多封书信,从江南的梅瓣到塞北的烽火,从连珠铳的图纸到断胳膊的镖师。
这个许久未谋面的小妮子,竟真的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梁九功,"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等平定了三藩,朕要南巡。"
"南巡?"
"嗯。"康熙望着殿外初融的积雪,眼底盛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朕要去看看苏州的梅花,还要...见见那个总跟朕讨利钱的人。"
青鸟在檐下梳理羽毛,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远处传来火器营试炮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在为一个崭新的时代,敲响前奏。
而那些往来于南北的书信,早已在时光里酿成了酒,只待相逢那日,一醉方休。
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股黏腻的潮意,王熙凤捏着那封盖着朱红御印的信。
指腹在"连珠铳千杆、车载炮一百五十门,已着曹寅护送南下"那行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的雨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她忽然笑出声,将信纸往紫檀木桌上一拍。
"这三哥,倒真成了咱们王家的军械供应商了。"
旁边拨着算盘的周瑞家的手一顿,抬头见她眼底亮得惊人,忙道。
"姑娘,这火器可不是寻常物件,咱们接了,会不会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