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王熙凤信里说的“秦淮河的画舫”,想起她说的“灵隐寺的桃花开得正好”,想起她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抱怨和玩笑……
那些才是他想要的,是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只知权衡算计的帝王,而是个活生生的人的证据。
康熙拿起笔,蘸了蘸墨,却没有在奏折上落下。
他想给王熙凤写封信,告诉她宫里的事,告诉她自己心里的烦闷,可笔尖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
有些话,不能说。
就算他说了,妮子幼小又怎知他心苦。
他重新看向窗外,暮色已经漫进了乾清宫,把那些明黄的帘幔染成了暗金色。
钟粹宫的方向应该还亮着灯吧?
赫舍里氏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抚摸小腹,还是在担心未来?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一份责任,多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亲人”。
而那个真正能让他心动的人,还在千里之外,等着他的回信,等着他送去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念想。
案上的烛火亮了起来,映着他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
窗外的风穿过廊檐,带着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乾清宫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半是皇家的“喜”,一半是帝王的“愁”。
他拿起那封王熙凤的信,又看了一遍,直到眼底的光重新亮起来,才提笔写下。
“荷包甚好,朕等着。另,软烟罗裁的衣裳,若不合身,只管告诉朕……”
至少,在这方寸的信笺里,他还能做回那个只为一人欢喜的玄烨。
康熙十二年的雪,落得比往岁更急些。
养心殿的铜鹤檐角积了半尺厚的白,康熙捏着那封边角磨得起毛的信,指腹反复蹭过"撤藩事急。
粮草需备足三月之数"那行字,烛火在信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
"主子,吴三桂的檄文已经传遍十三省了。"顾问行捧着暖炉进来,靴底沾的雪化在金砖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三藩兵马加起来,怕是有二十万。"
康熙没抬头,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西洋钟。
那钟是王熙凤托人捎来的,黄铜外壳上錾着缠枝莲,走时比钦天监的漏刻还准。
"她上月说,江南的粮船已经过了淮河。"他忽然笑了声,眼底的红褪成些微暖意。
"还说让朕别学那些酸儒,打硬仗得靠银子堆,不是靠写罪己诏。"
顾问行垂着手不敢接话。谁不知这位从未露面的"姑娘"是万岁爷心尖上的人?
四五年间,青鸟往来于紫禁城与江南织造府的飞檐间,把寻常商道走成了密线。
前儿户部报上来的军饷账册,两成的利钱竟真的填了三藩开战的窟窿。
连兵部尚书都直拍大腿,说从来没见过粮草运得这样快。
"去把戴梓那本册子取来。"康熙忽然道。
那是本牛皮封皮的册子,里面画满了奇形怪状的铁管,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戴梓这人才是去年寻着的,原在南书房当差,因着王熙凤信里一句"西洋火器能打三里地,咱们的鸟铳连院墙都穿不透"。
康熙便着人在八旗子弟里翻找,竟真翻出这么个能把算盘珠子拆了造火器的怪人。
"连发铳...一次能装二十八颗弹?"康熙捻着其中一页,烛火在他睫羽投下浅影。
"戴梓说,这玩意儿比红衣大炮轻便,骑兵也能扛着走。"
"姑娘信里提过,"顾问行小声道,"说荷兰人给吴三桂送了二十门佛郎机炮,要是咱们的铳能比他们快..."1
康熙×王熙凤也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