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赶紧缩回手,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这乾清宫大得像座囚笼,她跪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太皇太后远在慈宁宫,此刻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敢闯进来救她。
夜越来越深,殿里的烛火换了一批又一批。
起初她还敢小声啜泣,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膝盖在冰冷的金砖上硌着,疼得钻心。
她终于明白,万岁爷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跪在这里,让她看清楚,这后宫的天,终究是皇上说了算。
外面的天快亮时,康熙才“醒”过来。
他揉着额角坐起来,仿佛刚发现跪在地上的钮祜禄氏,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钮祜禄氏已经跪得麻木了,听见声音,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疲惫,声音哑得像破锣。
“臣妾……臣妾有罪,求皇上责罚。”
康熙没看她,只对梁九功道:“去,传旨,让钮祜禄氏回翊坤宫歇着。”他顿了顿,又道,“明日,让她来侍寝。”
钮祜禄氏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万岁爷不仅没罚她,还要召她侍寝?
康熙却没再理她,径直起身更衣。
光从窗照进来,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泛着耀眼的光。
第二日,钮祜禄氏乖乖地来了乾清宫。
这一次,她没带任何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伺候在一旁,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
康熙待她不算热络,却也不算冷淡,只是和她说了些家常话,问了问翊坤宫的陈设,仿佛昨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第三日一早,圣旨就传遍了后宫——册封钮祜禄氏为昭妃,与成妃赫舍里氏共掌六宫事,各领一半职权。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孝庄正在插花。
手里的金簪子“啪”地掉在花瓶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帕子。
“你说什么?”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昭妃?和赫舍里氏共掌六宫?”
“是。”回话的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万岁爷还说,成妃温婉,昭妃干练,正好互相帮衬,不必事事再奏请太皇太后了。”
不必事事再奏请她了……
孝庄看着花瓶里歪歪扭扭的牡丹,忽然觉得这花艳俗得刺眼。
她原想让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互相制衡,最后都得靠她来裁决。
可玄烨倒好,直接把两人的权柄分了,明摆着就是告诉她,这后宫的事,他自己能做主了。
好一个玄烨!好一个步步为营的孙子!
她以为自己算尽了人心,却没算到,这孩子早就把她的算计看得透透的。
甚至反过来利用她的算计,打破了她牢牢攥在手里的后宫权柄。
苏麻喇姑赶紧递上帕子:“主子息怒,万岁爷许是觉得两位娘娘能担事……”
孝庄接过帕子,却没擦脸,只紧紧攥在手里。
帕子的丝线硌着掌心,有点疼,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罢了。”她缓缓松开手,看着窗外,“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只是这江南的事……她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就算后宫的权柄分出去了,这朝堂的事,这天下的走向,还轮不到他一个毛头小子完全做主。
乾清宫里,康熙正看着梁九功递上来的奏折。
成妃和昭妃已经按他的意思分了六宫的差事。
一个管着各宫的份例,一个管着太监宫女的调派,果然已经开始互相提防,谁也不肯让谁。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老祖宗想让后宫成为她制衡前朝的棋子,那他就先让这棋子为自己所用。
赫舍里氏背后是索尼,钮祜禄氏背后是遏必隆,让他们在后宫斗着,前朝自然也能安分些。
至于慈宁宫……他拿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个“准”字。
江南的水患还等着他去解决,朝堂的暗流还等着他去平息。
慈宁宫的算计,后宫的争斗,不过是他亲政路上的小波澜。
他有的是耐心,一步一步,把属于他的天下,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殿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明黄的奏章上,把“江南”二字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