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夜,比慈宁宫的算计更冷。
康熙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本《资治通鉴》,可烛火在书页上晃了半宿。
那行“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却始终没看进去。
他在等。
等那个该来的人。
自从赫舍里氏被封为成妃,慈宁宫那边就没消停过。
成妃得了六宫半数的执掌权,钟粹宫的赏赐流水似的往里送,明眼人都看得出。
太皇太后是想把赫舍里氏扶成后宫的定海神针。
可他偏不让她如意。
昨夜梁九功悄声回禀,说慈宁宫的嬷嬷又去了钮祜禄氏的翊坤宫,鬼鬼祟祟地塞了个小锦盒。
康熙当时正在翻奏折,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奏折上划过“遏必隆”三个字,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太清楚孝庄的手段了。
赫舍里氏得势,自然要再推一个出来制衡,钮祜禄氏家世显赫,性子又活络,正是最好的人选。
那锦盒里装的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万岁爷,翊坤宫的钮祜禄小主求见,说……说炖了燕窝,想给万岁爷补补身子。”
梁九功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带着点试探。
康熙合上书,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进来。”
钮祜禄氏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燕窝香。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宫装,领口绣着几枝缠枝莲,瞧着比往日温婉了些。
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精明和算计,像星子似的闪。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得像水。
“听闻万岁爷近日批阅奏折辛苦,臣妾炖了点血燕,想请皇上尝尝。”
康熙没看她,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吧。”
钮祜禄氏的手顿了顿,还是依言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时,燕窝的甜香漫出来,混着殿里的龙涎香。
竟和那日赫舍里氏来时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她垂着手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康熙。
太皇太后的嬷嬷说了,只要把这碗燕窝劝万岁爷喝下去,再按教的那些法子行事,明日她就能和赫舍里氏平起平坐。
她不信自己比不过那个只会脸红的赫舍里氏,论家世,论手段,这后宫本该是她的天下。
“万岁爷,尝尝吧?”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更柔了。
“这燕窝是臣妾亲手挑的,挑了三个时辰呢。”
康熙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很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湖,看得钮祜禄氏心里莫名发慌。
“钮祜禄氏。”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威严,“你可知罪?”
钮祜禄氏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万岁爷……臣妾不知……臣妾何罪之有?”
康熙没说话,只指了指那碗燕窝。
梁九功机灵,赶紧端过来,用银簪子一试,簪头立刻泛出淡淡的黑。
“这药,是慈宁宫给你的?”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
钮祜禄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万岁爷竟然早就知道了。
“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啊!”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让臣妾这么做的,臣妾不敢不从啊!”
康熙看着她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早就想好了,赫舍里氏是被动的,他可以容。
但钮祜禄氏是主动凑上来的,就得给她点教训。
“朕累了。”他忽然站起身,没再看跪在地上的钮祜禄氏,径直走向龙床,“梁九功,伺候朕安歇。”
“嗻。”梁九功赶紧跟上,临走前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守在殿外,谁也不许进来。
钮祜禄氏跪在原地,看着康熙躺在龙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仿佛真的睡熟了。
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还有她自己急促的喘息。
她想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刚一动,就听见梁九功在外头低喝:“谁在里面喧哗?惊扰了万岁爷,仔细你们的皮!”4
康熙这心思也太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