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晨露还凝在阶前的凤仙花上,孝庄就已经坐在了紫檀木的圈椅里。
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紫檀的温润磨得指腹发亮,可那串陪了她三十年的珠子,今儿却总也按不住心头的慌。
“去钟粹宫的人还没回来?”她抬眼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
窗棂外的天刚泛鱼肚白,乾清宫的方向还静悄悄的。
连打更的梆子声都歇了,倒显得慈宁宫这方小天地里的铜漏声格外刺耳。
苏麻喇姑端着刚沏好的奶茶过来,轻声道:“主子别急,乾清宫的人卯时才换班,这会子怕是刚得了信。”
她把茶盏放在孝庄手边的小几上,盖碗掀开时,热气裹着奶香漫出来。
“赫舍里格格是个稳妥的,索尼大人教出来的孙女,断不会出岔子。”
孝庄没接话,只捻起茶盏抿了一口。
奶茶的醇厚压不住舌尖的涩。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赫舍里氏临去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那孩子自小养在深闺,连见了皇上都要脸红,真能按她教的那些法子行事?
说起来,为了这一夜,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先是让人从科尔沁带来那“秘药”,无色无味,混在安神香里最是妥当。
又特意寻了宫里的老嬷嬷,教了赫舍里氏些“汉家姑娘的柔媚手段”。
她还记得那嬷嬷回禀时说的话:“太皇太后娘娘放心,赫舍里小主身段是顶好的,软得像团棉花。“
”再配上那几招,皇上保管挪不开眼。”
男人嘛,不都是这样?
孝庄在心里冷笑。
年轻时的太宗皇帝是,如今的玄烨也是。
再英明的君主,到了女人跟前,终究过不了那副皮肉关。
尤其是赫舍里氏这等瞧着温顺,骨子里却带着江南女子柔媚的,比那直来直去的蒙古姑娘。
比那总想着争强好胜的钮祜禄氏,更能勾住男人的心。
她要的从不是赫舍里氏独宠,而是要这后宫里的势力均衡。
索尼在朝堂上权重,赫舍里氏就得在后宫里有分量。
遏必隆握着镶黄旗的兵权,钮祜禄氏也不能太寒酸。
至于科尔沁来的博尔济吉特氏,那是她的娘家,自然不能失了体面。
只有她们互相牵扯,她这个太皇太后才能稳稳地坐在慈宁宫里,看着他们争,看着他们斗,最后都得仰仗她的恩宠。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脸上红扑扑的,声音都在发颤。
“太皇太后!乾清宫传旨——万岁爷……万岁爷册封赫舍里氏为成妃了!”
孝庄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随即“啪”地落在膝上。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漫开笑意,那笑意顺着眼角的皱纹往外淌,竟把满殿的晨光都染得暖了几分。
“成妃?”她重复了一遍,这封号虽不算顶尊贵,却带着个“成”字,有“成事”“圆满”的意思。
可见玄烨对昨夜是满意的。
“好,好!”她拍着扶手笑起来,连声道。
“哀家就说嘛,哪有男人抵得住这个?索尼家的丫头,果然没叫我失望。”
苏麻喇姑也跟着笑:“主子慧眼,这下钟粹宫可站稳脚跟了。”
“站稳脚跟只是第一步。”孝庄端起茶盏,这回落得稳稳的。
“去,赏钟粹宫一匹云锦,再传哀家的话,让成妃好好歇着,过几日来给我请安。”
她顿了顿,又道,“再让人去告诉钮祜禄氏,就说……皇帝近日辛苦,让她也学着点,多替皇帝分忧。”
这话里的意思,苏麻喇姑一听就懂。
赫舍里氏占了先,自然要给钮祜禄氏也递个梯子,省得遏必隆那边心里不自在。
孝庄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玄烨啊玄烨,你以为亲政了就能自己做主?
这后宫前朝,哪一样离得开老祖宗的算计?江南你想去?
先把这后宫的水搅浑了,看你还有心思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