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红楼遗珠泪梦尘22王熙凤

康熙捏着那沓二十万两的银票，指腹碾过票面精致的云纹。

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二十万两。”他将银票往紫檀木案上一掼，纸页碰撞发出脆响。

倒比江南总督回话时的声音还要响亮些。

“曹寅在江宁经营三代，光是织造府库房里堆着的云锦，拆了线头卖都不止这个数。“

”他这是拿朕当讨饭的打发？”

梁九功垂着手站在阶下，青布官靴碾着砖缝里的青苔，声音压得低。

“奴才查过曹家银号的流水，这半年来往京城密运了七趟银子，每趟都走的漕帮暗线。“

”估摸着是早有准备，把能挪动的活钱都藏起来了。”

“藏？”康熙挑了挑眉，玄色常服的领口松着两颗盘扣。

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倒比龙袍加身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曹寅的织造府是朕赏的，江宁的盐引是朕批的，连他老子曹玺当年救驾时穿的那件染血箭衣。“

”至今还供在宫里的功臣阁。他藏的哪样不是朕的东西？”

话音刚落，廊下的铜鹤突然抖了抖翅膀，惊得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

暗卫从雕花梁柱后闪出，玄色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单膝跪地时带起一阵寒气。

“主子，宫里来的八百里加急，太皇太后说……说赫舍里家的姑娘已经进了神武门，正在慈宁宫候着。”

康熙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腰间的玉佩撞在案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窗外的芭蕉叶被风掀得翻卷，露出背面苍绿的筋络，倒像他此刻拧在一起的眉头。

“进了神武门又如何？”他抓起案上的折扇，骨柄在掌心磕得咚咚响。

“朕还在江南呢，难道她要一路抬着花轿追到江宁来不成？”

梁九功偷偷抬眼，见少年天子的下颌绷得紧紧的，那点方才还带着的漫不经心。

早被眼底翻涌的烦躁冲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乾清宫侍墨，亲眼见太皇太后指着祖训上的朱批，一字一句跟康熙说。

“爱新觉罗家的皇帝，从来没有自己选皇后的道理”。

“主子息怒。”梁九功斟酌着开口，“太皇太后也是按祖宗规矩来……”

“规矩规矩！”

康熙猛地打断他，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天下太平”四个金字晃得人眼晕。

“皇阿玛当年娶了两千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朕就得再娶一个？“

”赫舍里氏是索尼的孙女，钮祜禄氏是遏必隆的女儿，她们哪个是冲着朕这个人来的？“

”她们要的是坤宁宫的凤座，是将来皇子的嫡母身份！”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的委屈。

去年在南苑围猎，他射中了一头白狐，兴冲冲地想找人分享，可身边的侍卫只会说“皇上圣明”。

大臣们忙着算射中白狐是不是祥瑞，竟没一个人问他拉弓时胳膊酸不酸。

如今这些女人要来宫里，怕是连他射箭时弓梢偏了半寸都不会在意，只关心这头白狐的皮毛该做成谁的围脖。

暗卫又低低说了句：“太皇太后还说，科尔沁的吴克善台吉也派人来了。“

”带了三车的嫁妆，说是……说是想让自家的格格也来给主子备选。”

“够了！”康熙将折扇重重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告诉太皇太后，朕在江南查盐务，没空管后宫的事！“

”曹家这二十万两罚银不够，让曹寅把他那座新修的‘澄瑞亭’拆了，亭子里嵌的那些和田玉，凑够五十万两再来回话！”

梁九功心里一惊。那澄瑞亭是曹寅去年为了给康熙南巡准备的观景台。

光是亭顶的琉璃瓦就用了三百片祖母绿，更别说四周廊柱上镶嵌的和田玉。

每块都有巴掌大，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拆了这座亭，无异于当众打曹家的脸，是要把事情做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