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年补充道:“只是这‘民’,该是守法的良民。像曹家这样巧取豪夺来的银子,拿出来补民生,不算逾矩。”
“还是王公子懂我。”玄烨笑了,“那依你看,能从他们手里敲出多少?”
“曹家明面上的银子,最多能拿出十万两。”
王璟年沉吟道,“但他们暗地里的私产,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只是要让他们吐出来,得用些法子。”
“这法子我有。”玄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不是怕人知道私盐的事吗?那就给他们指条路——拿出三十万两,助漕运改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私盐的罪证一摆出来,别说江宁织造的差事保不住,怕是整个曹家都要万劫不复。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却觉得三哥这话里的寒气,比冬日的冰窖还冷。
她偷偷拉了拉王璟年的袖子,小声问:“大哥哥,曹家会给吗?”
“会的。”王璟年摸了摸她的头,“他们惜命,更惜眼前的富贵。”
玄烨看着这对兄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不少。
他原本只是想找王璟年探探曹家的底,没成想不仅得了准数,还理清了思路。
“看来,我得亲自去江宁走一趟了。”玄烨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有些账,总得当面算清楚。”
王璟年没挽留,只是道。
“公子要去,需多带些人手。曹家在江宁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怕是没那么容易听话。”
“放心,我这心里有数。”玄烨颔首,又看向王熙凤。
见她正托着腮,小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笑道,“怎么?担心三哥对付不了曹家?”
王熙凤连忙摇头,又点点头,小模样纠结得很。
“我就是觉得……他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是被抄家了虽说是活该。但是不义之财不可取,更不能……”
“娇娇说得不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玄烨道。
“他们赚的每一个铜板里,都沾着百姓的血汗。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
王熙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玄烨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王璟年让仆从送他出去,自己则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大哥哥,”王熙凤凑到他身边,“三哥真的能让曹家拿出银子吗?”
“能。”王璟年肯定道,“因为他是玄烨。”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妹妹的面,叫出那个名字。
王熙凤愣了愣,忽然想起书院里先生讲过的故事。
当今的万岁爷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智擒鳌拜,平定三藩,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原来,三哥就是那个很厉害的人呀。
她看着大哥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颗甜甜的糖,藏在心里,让她既紧张又欢喜。
而此时的玄烨,正走在王家的回廊上。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
他想起王熙凤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王璟年沉稳的气度,忽然觉得,这次江南之行,真是收获满满。
曹家的银子,他势在必得。
而王家的人才,他也没打算放过。
毕竟,这天下,需要更多像王璟年这样的人,也需要更多像王熙凤一家子这样的,眼里始终装着百姓的人。